書名:最佳天菜 Super Hot Wingman
作者:莎琳娜.鮑溫 & 勞倫.布雷克莉  Sarina Bowen & Lauren Blakely
譯者:吉娃娃

【內容介紹】

我要向自己承諾以下幾件事……

首先,絕對不會盯著妹妹的未婚夫的超性感朋友流口水,即使他脫掉上衣打赤膊露出那罪惡的腹肌也不行。

然後,不會像個跟蹤狂上網搜尋有關他的資料,而且打死都不會把他的名字和職業橄欖球這類字眼放在一起搜圖。

最後,深夜入睡時一定不會做和他有關的春夢。

但承諾就是用來打破的,對吧?雖然上述三點我都無法遵守,可是老天有眼,他全身的肌肉和那驕傲的迷倒眾人的笑容簡直讓我目不轉睛。再說,孤單一個人讓我都快發瘋了。

反正不管艾許.聖詹姆士有多性感,他絕對不會知道我對他的好感和慾望。不能讓他打壞我這一生中努力維持好的理智和秩序。

這誓言我勢必會信守到底。呃,應該吧……

《最佳天菜》的故事時間設定在最佳伴郎之前



1 危險信號

馬克

 

  當親愛妹妹打電話和我分享她和一位超棒的男生來電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那小子最好不要像上個渣男讓她心碎。

  但我決定省略醜話。

  反而扮演一位稱職的哥哥,問了所有該問的問題。

  「妳在哪和他認識的?」我邊收拾從乾洗店拿回來的西裝邊問漢娜。「是在妳報名的匹克球課上嗎?還是在廚藝教室裡做美乃滋時認識的?」

  「別傻了。美乃滋超噁。我們是在蠟燭製作課上認識。」她說。

  「我猜得很接近。」我回應,關上臥室裡的衣櫃門,走向客廳開始收拾女兒在放桌上的農場拼圖註一farm puzzle)。

  「我差點翹掉那門課。也就是說遇見菲力幾乎是命中註定。」

  漢娜堅持活在當下的人生哲學。希望這對她的人生有正面影響。「妳還會繼續見這傢伙嗎?」

  漢娜哈哈大笑,恰似沒聽過那麼白癡的問題,而且問的人還是我。「那還用說。」

  「有什麼好笑的?」

  「嗯,」她倏然壓低音量,猶如在懺悔般告誡。「我已經和他相處整整四天了。」

  聞聲,事實的震驚程度讓我手裡拿的木製乳牛尾巴立刻落下。「認真?可是……今天才星期一?」

  她又繼續大笑。「謝謝解答,馬克,你果然很擅長算數。也就是說四、五、六和日整天都和他一塊。」

  「每天晚上?」我怒氣沖沖。

  對於一段感情來說最可怕的便是倉促開始。這是危險信號。

  「他真的好棒,」她嘆氣,眷戀地繼續分享。我知道該替妹妹感到高興,但我心中的紅燈亮個不停。「剛好我們星期五都放假,所以就待在一塊。馬克,我認真和你說——我覺得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我迫使自己深呼吸。「漢娜,妳不覺得進展太快了嘛。」我語重心長,然後拿起乳牛和農場背景放在桌上小豬的旁邊。

  「當你遇見對的人,你就明白了。」漢娜喜氣洋洋說道,似乎沒有任何事可以毀了她的好心情。

但這老兄可能會。毀了她未來的每一天,甚至好幾年。我不希望看到妹妹受傷,讓她經歷我受過的傷。

  「他對妳好嗎?」我小心詢問。「還是說我之後要像妳以前約會那樣,中途打電話給妳假裝公寓漏水,讓妳方便脫身?」

  漢娜捧腹大笑。「菲力不會需要用到淹水危機。」

  但假裝漏水總比一年前讓她承受渣男心碎來的好。「還記得柯林吧。」我隨口補充。

  「馬克!不准提惱人的前任。菲力真的很棒,我保證你不用扮演保護慾強盛的哥哥。他人不錯,我想讓你見見他,相信到時你也會同意我的看法。」

  這我持保留態度,但走著瞧吧。「妳太暈他了吧?才約會幾星期就要咖啡和晚餐?」我反問後直接癱倒在沙發上,又是漫長疲憊的一天。在華爾街的高壓職場上班以及獨自養育小孩,簡直累死我了。

  「才不會拖那麼久。你這周末就能見到他。」

  我立刻從沙發起身。「這周末有什麼安排?」

  「星期六晚上是我們的遊戲夜!你也要來。」漢娜說。

  「喔,我也算在內,妳要確定餒?」

  「當然。還有菲力最好的朋友。我當即宣布你是我不可或缺的拼字遊戲好夥伴。而且那天剛好你不用照顧蘿希,完美。」她說。

  可惡,她果然是我妹妹。「為什麼妳會知道那周不是輪到我照顧蘿希?」

  「可能我無意間先去了布麗琪酒吧買了瓶酒,聽她提到周末是她照顧。時間完美。所以你剛好也不能拒絕邀約。」

  聽到即將正式成為前妻的太太名字讓我感覺憤懣,儘管我很佩服妹妹的打聽功力。只要是漢娜內心想的,之後一定是她的囊中物。「好吧。我去,到時需要帶什麼?」

  「帶你那聰明的腦袋瓜還有不可服輸的好勝心。我再把地址用簡訊傳給你,八點到就好。我和菲力張羅飲料還有吃的。不過我還是得問問艾許,方不方便帶他昨晚從他的愛店外帶的鯖魚壽司過來。現在也是我的愛店之一,他們的鯖魚壽司入口即化,吃過一次就忘不了。」

  該死的她在說什麼鬼話?「還有別的男生帶鯖魚壽司給妳吃?」

  「對啊,菲力的好友。我敢說你也會喜歡他。」

  我很懷疑。我才不管妹妹新對象的朋友和我頻率合不合。但這位老兄,菲力普?就是漢娜現在暈船的對象?我的工作只有一項,睜大眼睛確保他配得上漢娜。她滔滔不絕地稱讚菲力普,說他有多麼完美,我則隨便應聲並前往廚房收拾替女兒做番茄起司三明治當作晚餐的流理台。

  和漢娜聊完後我去臥室看看我的六歲女兒。蘿希睡的正香,我輕輕地在她額頭上給了給晚安吻,心想該穿什麼參加遊戲夜,有什麼服裝適合會見妹妹瘋狂愛上的新歡。

  好吧,這就是我的生活。二十七歲,準備離婚的單親爸爸,眼前生活最刺激的事就是和妹妹的新男友和他朋友一起玩派對遊戲。

  還真值得期待。


2 你這性感魔鬼

馬克

 

  週六晚上,我及時抵達準備好點出菲力所有缺點。光是他的名字——就夠蠢了。

  還有他住在公園大道上的頂樓公寓,第十二層全是他的,當電梯門開時我直接站在他家門廳前。

  衣帽架旁擺了一座該死的竇加雕塑註二Edgar Degas)。是座由黃銅製程的芭蕾舞伶。好消息,我們的男主角菲力是超級有錢的藝術品收藏家。

  壞消息,他對纖瘦的芭蕾少女情有獨鍾。

  新消息,我不信任這小子。

  倒不是我仇富,而是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妹妹暈船的對象。顯然她非常喜歡這位穿著講究、擁有奢華公寓和有對灰色瞳孔的男人。他昂首闊步的前與我握手。「久仰大名,你好。」他微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很高興見到你,」我強迫臉頰回笑應對。然後我握住他的手表示友好,皮笑柔肉不笑的暗示如果你敢讓她心碎我會把你開腸剖肚

  至少我希望有傳達成功。我在網路上肉搜過這傢伙,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女伴。年復一年,身邊總是美女環繞。我可不希望漢娜也成為他眾多後宮之一。

  片刻後她現身在他旁邊,激動地抱住我,展現的熱情差點把我的眼鏡撞飛。「太棒了!世上我最愛的兩個男人終於見面了!」

  我把落至鼻樑的眼鏡扶正,老實說現正我有點反胃,但不得不承認菲力注視漢娜的眼中充滿了愛。「很不賴吧,」他說。「感謝艾許推薦我去蠟燭工作室旁的店買手工復刻點唱機,否則我也不會上課遇見我這位超棒的女朋友。」

  語畢,菲力當著我的面吻了漢娜。完全措手不及,當下我真想抓住臉大叫,猶如孟克畫作裡的人物尖叫那樣。

  誰會在短短一周後稱呼對方女朋友?

  還有,誰會需要什麼手工復刻點唱機?

  誰他媽的會想買什麼手工做的鬼東西?

  這比我想的還棘手。

 

▶◉◀

 

  二十分鐘後我坐在超大的酒紅色長沙發上,用堪比金魚缸大的酒杯小酌葡萄酒努力開話題,以免只能乾瞪眼看著菲力和我妹妹眉目傳情。

  因為我們現在閒得發慌,遊戲道具還放在桌上。因為我們在等艾許那位老兄出現。「確定他今晚會來還是可以在他來之前開始?」我最後問道。

  「艾許肯定快到了。」菲力回應。然後和我分享我的妹妹是怎麼說服他周末和她一起在週末馬拉松式的看完《阿奇博德.連恩》全集。「我想如果有誰能說服我看歷史劇,那我絕對不能放她離開。」他甜蜜的在漢娜臉上留下一吻。

  「馬克,你也喜歡那部戲吧?」漢娜問。

  「那還用說。」我喃喃。不過我省略分享劇中最愛的支線劇情——崔柏爵士和奧利爵爺在會客廳中相互凝視,眼神強烈到只想脫下對方的西裝背心共赴烏山。我真的很期待後續以兩人作為主角的延伸劇。

  此外我不想在漢娜男友面前開啟這話題。謝天謝地,電梯定位鈴聲響起,有人來了。

  菲力猛然起身。「艾許到了,」他說。哇,這位絕對是菲力老兄的死黨,連門鈴都不用按便能進到這幢建築物裡。菲力走向門口接客,幾秒後走廊傳來兩個男人的歡笑聲。「你遲到了!」菲力說。

  「我知道,抱歉。但我還是來了,美酒和美女要小心了。哈,至少女生在我這很安全。」新同伴出現在眼前。

  我率先注意到他一頭蓬鬆的髮型。還真茂盛,這時我才打量起他的臉。老天,這傢伙也太帥了吧。英俊到可以上雜誌封面的程度,不意外的組合,紈褲子弟和花花公子。

  我的妹妹立刻衝向前。「哈囉,你這性感魔鬼。有什麼好理由可以讓你遲到……」她逗趣的尋找不存在的時鐘確認時間。

  「整整二十七分鐘。」我咬牙切齒補充。毫無原因的想要何時抵達真的很不禮貌。

  那位帥得要命猛男看了我一眼,歪頭審視著我。

  老天,他還有對明亮的淡褐色雙瞳。不知為何他的注視讓我感覺緊張,太蠢了吧。我的下頷咬緊到都開始發痛。

  「對不起,」他再度道歉。「原本我可以準時抵達,但你們知道七十九街轉角那家報社嗎?一隻渾身溼透的小狗狗躲在《紐約時報》和《華爾街日報》的報箱中間。我差點沒看到,好險她嗚咽一聲……」

  「小狗狗?」我的妹妹驚呼。「怎麼有人會把小狗遺棄在紐約市的街上?而且還是十二月!」

  「泯滅人性。」艾許聳肩。

  他是認真的嗎?我救了一隻狗我的狗吃了我的作業的藉口一樣爛。漢娜該不會真的相信吧?

  艾許從口袋中抽出一條精緻的針織圍巾。「哪邊方便我晾圍巾?小狗狗全身濕透當時只能用圍巾保暖。喔,這是她的照片。她是不是超可愛?」他又從另一個口袋拿出手機遞給漢娜。漢娜驚喜地發出尖叫。「喔!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幹。這男的不簡單。遲到二十七分鐘,卻有完美的藉口和證據。

  「艾許.聖詹姆士?」我的妹妹把手機還給他。「這位是我的哥哥,馬克.班克斯。他是會在遊戲之夜把你虐到體無完膚的狠角色。」

  「喔,是這樣嗎?」艾許走向前,臉上的笑容燦爛迷人。天哪,連他嘴唇上揚的弧形都性感的引人遐想。「我拭目以待。」

  我起身準備握手致意,準備反嗆。但當我們的手握住時,剎那一股電流瞬間竄入腦神經,原本想好的挑釁字句全都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振作點班克斯。我提醒自己。世界上帥哥美女多的是沒必要那麼緊張

  「寶貝,我們要先玩什麼遊戲?」菲力問我妹妹。「我敢說妳已經想好了。」

  「你果然很瞭解我!」她對他露出笑顏,讓我的恐懼直線上升。漢娜徹底暈船。完全迷上這位有錢到出油的富二代菲力,而菲力的好友又帥的沒有天理。「我們先玩畫圖猜猜,然後再玩拼字遊戲。」

  「畫圖猜猜怎麼玩?」艾許問道,把外套脫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依照你抽到的卡片畫出概貌,最快猜中的隊伍獲勝。」我的妹妹解釋。「不能寫字、數字也不能說話,然後禁止情緒失控。」

  我噗哧一聲,我和妹妹都是好勝心極強的對手。「小香蕉,我們一隊吧?」

  「那還用說!班克斯家對抗琉森書院的男孩們。」

  「琉森書院?」我問起,瞥了一眼菲力。

  「我們就是在那成為好朋友。那是瑞士的一間寄宿學校,入學那天成為室友,當時才十二歲。然後我們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

  在瑞士的私人寄宿學校?他們當然在那成為莫逆之交。

  我坐回沙發,把酒杯放在和街區大小有的比的咖啡桌上。「開始吧。」我說,迫不及待用從俄亥俄州公立學校練就的機智電爆這兩位富家子弟。

  「放馬過來。」艾許回應,然後把衣袖往上拉露出結實的二頭肌。

  該死,他露出線條明顯、小麥膚色的胳膊時,我的眼珠簡直要從眼眶裡跳出來。

  這傢伙真的帥到無法形容。

  貌似潘安也不誇張。

  當他坐我旁邊時簡直不敢相信艾許是真實存在的人,他的體溫讓我全身發燙。「漢娜,女士優先。妳先開始,請把小白板交給那位女士。」

 

▶◉◀

 

  第一輪我們的運氣還不錯。漢娜花了十五秒繪製,我仔細地看著妹妹化的圓柱體,直覺回答。「披薩醬罐頭。」

  「不錯喔!」菲力紀錄我們的時間,然後親了漢娜的臉頰一下。

  我瞥頭忽略。

  下一輪開始,我得承認他們的默契不錯。菲力算不上有任何繪畫天分,但他畫的滑雪客不難辨識,尤其背景還多了高聳的山峰,然後在人物的眼睛周圍畫上圓圈,艾許脫口而出。「滑雪護目鏡!」拿下一分。

  「哇,只用八秒猜中。」我說。「你們倆簡直心有靈犀。」

  「你想起策馬特註三Zermatt),對吧?」艾許指著紙上邊緣的三角形。

  「當然!」兩人擊掌慶祝。

  我偷偷翻白眼。

  不過下一輪可沒那麼簡單。我抽到的卡片是寫素食者。

  老天,吃素的人是要怎麼畫出來?

  「預備……開始!」艾許宣布。

  我手忙腳亂地先畫了張臉,嘴巴張得開開。呃……我盡力了。畫上分辨認出的蔬菜,我試著畫出蕪菁。「蘋果嘴!」妹妹驚喊。「咬蘋果註四bobbing for apples)!」

  猜錯讓趕緊用拳頭側邊塗掉圓形,打算換成胡蘿蔔。然後又畫了另一根胡蘿蔔強調。接著是葡萄,花了寶貴的幾秒,再來是一串香蕉。

  「猴子!餓肚子!愛吃水果的人!」

  「時間到!」菲力大喊。

  「素食者。」我默默的解答。

  漢娜拍了額頭立刻會意。「喔……」

  「應該不是只有我?」菲力問說。「難道你們沒有覺得很像是——」

  「——正在口交的人!」艾許接話,兩人再次哈哈大笑擊掌。

  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口交了。

  對象還是艾許那張嘴。

  該死。

  「男孩,輪到你們了。」漢娜笑裡藏刀的說。「看看你們能不能畫得更好。」

  我在心中默默祈禱。老天如果祢真的打算讓我妹瘋狂愛上這老兄拜託讓他還有他帥到掉渣的朋友抽到超難的題目。

  艾許拿起筆做好預備動作,漢娜準備開始計時。他從牌堆中隨意抽出一張,瞇眼看了一眼後放回桌上。

  「準備好囉?」我的妹妹提醒。「開始!」

  艾許立刻作畫。然後……搞屁啊!認真?艾許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藝術家。他在畫板畫出一雙有著肌肉線條的腿,充滿男子氣概的小腿肌,在膝蓋之下優雅的展現彎曲。

  之後他畫了箭頭指向脛骨方向。

  接著在左側……畫出一根又大又軟的陰莖。我的妹妹哈哈大笑,他還生動的在兩側加了睪丸,生怕菲力看不出這是他有的性器官。

  艾許在兩者圖案中加了問號。

  陰莖和脛骨?不懂?

  之後在右側加畫了一團雲,瞬間菲力大喊。「字典(Dictionary)!」

  「二十九秒!」漢娜驚呼。

  「你真是個天才!」菲力高呼,立刻和艾許擁抱,簡直像是打贏溫布頓網球錦標賽雙人男子組冠軍似的激動。

  不過確實他們贏了。

  「Dick-shin-airy註五!」我的妹妹也理解圖意。「你們真的有心電感應。」

  當寄宿學校好兄弟結束勝利擁抱後,那位帥得要命的老兄對我拋媚眼。

  心口在剎那間加快。自從艾許讓我心神不寧,慌張已經無法解釋我的反應。我在艾許面前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正常應對。

  看來這場遊戲之夜很難熬了。

 

 

3 只穿件藍色三角褲

馬克


  當我家的獨眼貓正目睹我是怎麼把切小塊的花椰菜偷偷塞進起士通心麵裡時門鈴響了。漢娜和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

  大多數日子,保母會負責接送蘿希,在我下班前陪她幾個小時。但每個月中總有幾天,我的妹妹會提早下班照顧她最愛的姪女。這代表這段時間漢娜會把她寵上天,直到心滿意足後送她回來。

  門鈴響後我還有時間,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傑作上撒滿足夠的碎乳酪,確保看不見任何綠色食物。「別告訴她我放了什麼,黑鬍子。」我對貓咪說。

  他撇頭做為回應。

  我把晚餐送進烤箱時,漢娜恰巧轉動鑰匙把門打開。

  「爸比!」我的小寶貝進門後喊道。「晚餐吃什麼?」

  「嘿,」當她穿著外套還背著背包跑進廚房時我提醒。「在妳好奇問之前先打聲招呼如何?」我彎下腰把女兒抱起來,親吻她寒怯而泛紅的雙頰,還聞到她身上香濃的巧克力味。

  「哈囉,爸比,我愛你。」光是最後三個字就融化了我的心,尤其是眨著那雙像她母親的明亮雙眼。「晚餐是什麼?」

  「起士通心麵。」

  「你煮的?還是微波的?」

  聽到姪女的提問讓站在大門旁的漢娜哈哈大笑,她整個人裹得緊實,一月的氣溫還是太冷了。

  「爸爸親手做的絕對好吃。妳餓了嗎?」

  「還好,我有吃點東西。零食好吃!」

  我立刻把目光轉向漢娜,她一臉被逮到的樣子。「是這樣嗎?」

  我的妹妹聳肩,微笑中釋出歉意希望獲得諒解。「我很願意和你聊聊在伊薩米亞餐廳的食物有多好吃,但我要回去準備晚上的約會了。」

  「在星期三的晚上?」我問道,恰似在工作日的夜晚出遊是某種滔天大罪。當然對我來說很陌生。我很少下班後還有行程,連出去喝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成為單親家長對我是項大挑戰,蘿希多數時間都是我在照顧,而布麗琪總是在

  另一方面漢娜最近簡直像巨星一樣,有各式各樣的活動。菲力——沒想到是他的真名簡稱,要用法語唸的菲力普——帶她去看百老匯、嘗試新餐廳,甚至一起去觀賞芭蕾舞。

  讓我不得不相信這老兄真的愛她。我是指……能看完三個小時的《天鵝湖》絕對是因為真愛加持的緣故。

  如果這不是兩情相悅的戀愛,那什麼樣的才是?

  但我天生疑心病,畢竟開口閉口都提到菲力實在太可怕了。自從那天可怕的遊戲之夜後,我只見過他一次面。幾週前,我勉強和他吃了頓早午餐,喝了杯貝里尼註六Bellini),過程中當他提及自己在法國還有亞斯本的別墅時盡量不要批評。

  縱使他真心愛著漢娜,兩人的差異太大。我始終準備好等她成為他的過去式那天來臨。等他拋棄我親愛的妹妹轉而追求冷血勢利的紐約名媛。

  如同她的前男友露出真面目那天。她和柯林交往一年後同居,結果發現這垃圾竟然劈腿。他苦苦哀求漢娜再給一次機會,口口聲聲說不會再發生,但我的妹妹果斷拒絕,結果柯林竟然扣留漢娜的所有東西。於是由我出馬,我去他們的住處拿回漢娜的物品,讓她搬來我家和布麗琪一起住幾個星期,直到她找到新的住處。

  我不希望她再次經歷那種情傷。

  或許未來某天她會和我提到與菲力分手使她痛徹心扉。

  但今天,是不可能了。「晚上你們要去哪?」我問。

  「去公立圖書館參加活動,尋寶遊戲!我和菲力都超愛玩尋寶解謎的活動。」

  「聽起來棒極了,」我回應。內心不禁羨慕妹妹有社交生活。我最近沒什麼個人時間,這得感謝前妻布麗琪的幫忙。不過能和我世上最愛的人多多相處還是讓我心滿意足。

  漢娜回一抹笑容後道別。「有空再聊,馬馬克。蘿希掰掰。」

  「漢娜阿姨再見。」我的乖女兒送她的阿姨到門口後飛快地跑向廚房,背包和脫下的外套都丟在地上。

  「蘿希!這些東西要放哪才對?」我用認真的語氣提醒她。「而且妳的午餐盒應該放在廚房桌上,這樣才不會臭掉。」

  「知道了,爸爸。我等等收好,可是,你看這個亮亮的珠子。」她從包包的側袋中拿出一樣物品。她張開手指分享給我一顆光滑閃亮、黑白交錯的小足球。

  「這是彈珠嗎?」我從蘿希手中接過那粒彈珠,指腹感受珠子表面的光滑程度。「真漂亮,蘿希。這是妳去玩具店買的嗎?」

  「我們沒有去玩具店,爸爸。我們去咖啡店。漢娜阿姨的朋友也在那,他叫艾許。」

  「艾許,」我喃喃重複,雙頰瞬間湧起一股燥熱。「金髮男生?」而且有臻果色的深邃雙眼還有張令人難忘的俊俏臉蛋

  「他買了餅乾,」蘿希高興地繼續分享。「我和漢娜阿姨都吃了。他還送我這顆彈珠。他說是工作開會的時候拿到的。我們聊了足球,但他說是橄欖球。」她從我手中拿回彈珠舉到燈光下。「我和他說爸爸也會開會,不過工作的地方都沒有玩具。除了有次你讓我玩釘書機。」

  我吞下跑到嘴邊的嘆氣。連我的小孩都成了艾許.聖詹姆士的粉絲。這傢伙的魅力到底在哪?

  「漢娜阿姨說艾許是攝影師,」我的女兒放慢語速確保咬字清晰。「但他以前是體育明星。」

  好吧,謎底揭開了。

  蘿希把彈珠放進口袋,暗自提醒自己不要把那件褲子丟洗衣機。

  「我可以去玩拼圖到吃晚餐嗎?」她問。

  「等妳把午餐盒放進水槽,並把外套掛好就可以。」我堅持。

  「沒問題,爸爸。」我親愛的寶貝乖乖聽話,結束後她抱了我一下,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玩樂。

  我坐在廚房餐桌旁的椅子並拿起手機。然後做了一件自從遊戲之夜結束後便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做的蠢事。我上網搜尋艾許.聖詹姆士。

  結果跑出後我立刻後悔。

  第一張照片是他穿著足球服,球員專門穿的高筒襪讓他的大腿肌肉看上去更加結實,他用肌肉發達的雙臂高舉某項賽事的獎盃。

  但真正致命的是下一張照片。那是卡文克萊(Calvin Klein註七的年度形象照。年輕的艾許只穿件藍色三角褲,慵懶帥氣的斜靠在白色沙發上,擺出模特兒的性感姿勢。

  天殺的,我真想舔我的螢幕。怎麼可能有人又帥又那麼有才華?

  我繼續瀏覽。有篇《運動畫刊》(Sports Illustrated註八的採訪,還有《自家運動》(Out Sports註九網站的討論。維基百科告訴我他曾打過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的前鋒位置。畢業於歐洲某間藝術學院。更多的照片和讚賞。更多古銅色的黝黑肌膚。還有更多赤裸上身的性感照。

  當我沉浸在他的橄欖球生涯時,烤箱的定時器響起,嚇了我一跳。

  我趕緊回神把頁面關掉並把手機螢幕朝下放桌上。該死的我在做什麼?艾許對我並不重要。他只是我見過的一位討厭鬼而已。

  我抬頭時發現貓咪在桌上打量我,水亮的貓瞳盯著我,默默不語的審視打量,讓我心虛地縮了縮身子。「別告訴任何人剛剛的事。」我悄悄對他說。

  黑鬍子只是擺動尾巴。他不打算守口如瓶。

  目前為止,他知道所有我的秘密。

  我身心俱疲的從椅子上起身,拿起眼鏡以免等等起霧,我打開烤箱看看晚餐如何。

 這才是我該做的事——照顧孩子——而不是目瞪口呆的盯著史上最性感的男人流口水。

 

4 情慾地帶

馬克


  六個禮拜日月如梭,我的妹妹和那位紈褲子弟的戀情依舊火熱。這段感情可能猶如野火般來的快去得也快,到時我會如同往常,守在漢娜身旁給她所有需要的鼓勵和支助。

  不過今晚,我得保持冷靜,現身赴約她的晚餐派對,並表現支持她和有錢富二代交往的模樣。

  然後,還要假裝我沒有瘋狂迷戀某位前任前鋒。有哪位成年男子會暗戀妹妹的新歡好友?簡直太可笑了。而且嚴格來說根本稱不上暗戀,只是我的春夢裡剛好出現艾許.聖詹姆士當男主角罷了。

  近況更新完畢。

  二月的某個星期五晚上,我步入菲力那間大的要命的公寓,當漢娜熱情和我打招呼時眼角餘光停在竇加雕塑的芭蕾舞伶上。「真開心你來了,剛好我可以介紹一些新朋友給你認識。」語畢便勾起我的胳膊前往室內。

  我的疑慮直線上升。他的糜爛日子逐漸變成她的日常生活,他的朋友也成了她的好友。這段迅速發展的情感究竟會持續多久?「聽起來很不錯。」當我們分開時我擺出一臉嚴肅的樣子回應。

  「我必須和你說一件事,」她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壓低音量。「再過幾個禮拜我要和菲力同居。」我內心的警鈴大響,發出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其實我已經算住在這,我一月的時候菲力就讓我住進來了。」

  等等,認真?難道她沒意識到進展有多快嗎?她已經忘了上次同居分手的下場嗎?而且這次的速度還比和柯林在一起時還要快。「一月是上個月。」我默默提醒,恰似漢娜不知道月份順序。

  「我知道!太瘋了,對吧?」

  「我得說。妳覺得那麼快同居是好事嗎?」我壓抑快要失控的顏面神經。「還記得之前嗎?」

  「馬馬克,」漢娜舉起手指左搖右晃。「不是和你說不用當保護慾強盛的哥哥嗎?」

  「只是太快了。」我提醒,深怕她忘了上次的慘痛經驗。尤其是和糟糕的感情對象。

  「我愛他,他也愛我。」她說,朝向用餐的位置走去。「這難道不好嗎?」

  「妳知道我擔心的原因,」我說,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來自我的親身經歷——當一段感情發展過快,崩毀的速度也會不及掩耳,連帶影響到往後建立的家庭。「只希望你們能放慢速度。」我懇求,亦步亦趨的跟在妹妹後方。

  她拍拍我的肩膀。「你不用那麼擔心我,不過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就是了。」

  「沒問題。」我熱情回應,或許我該開始身家調查大富翁先生的來歷。

  「如果你的同事中有人想要租我在格林威治村的小巧公寓麻煩和我說一聲。」

  語畢,妹妹用輕巧的步伐走進廚房,菲力親暱地摟住她的腰,在她泛紅的臉頰親了一吻。

  他們看上去簡直是神仙眷侶。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某件事看起來完美的難以置信,通常事有蹊蹺。

  但眼前我沒有心力對付菲力,因為電梯門叮一聲再度打開。我不由自主地緊張,因為我知道來者何人。

  「我到了,派對可以開始了。」艾許大聲宣布,他那充滿磁性、低沉沙啞到讓聽的人雙腿發軟的嗓音在公寓裡迴盪,餘音沿著我的脊椎滑落使我渾身發麻。

  七大罪中的慾望簡直快殺了我。

  現在我還得擺出麻木不仁的撲克臉應對。

  艾許加入後,我把注意力轉向廚房裡的幾位生面孔,和來自巴黎的英國夫妻奧斯卡還有費莉西蒂閒話家常,以及住在幾條街外的昂奇和丹雅打招呼。他們問我認不認識某位專門對沖基金的傢伙或是某位私人股權投資公司的合夥人註十private equity),我假裝興致勃勃地翻找電話簿裡認識的華爾街熟人,以便我可以忽略離我只有幾英呎便能讓我慾火焚身又憤慨不已的老兄。

  晚宴準備開始,漢娜引導我坐在餐桌安排好的位置。

  就在艾許旁邊。

  大事不妙。我絞盡腦汁想要擠出必須換位的理由,這時手機響了。漢娜看了我一眼,暗示用餐時不准使用手機。

  但我還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還故意在她面前大方挑釁。「蘿希打給我要晚安吻。」我解釋,然後離開位置前往客廳接聽,如釋重負的擺脫讓我心神不寧的傢伙。

  我聽蘿希分享今天在學校發生的所見所聞,最後我道了晚安。「愛妳,寶貝。」

  「爸爸,我也愛你。」她說,這時餐廳裡傳來叉子敲響玻璃杯的聲音。

  我掛斷電話,硬著頭皮回到不得不再次回到充滿情慾張力的座位上。

 

5 繼續站著會出大事

馬克

 

  當我返回餐桌時,聊天音量越來越大。

  「艾許,如果你準備要發表你那精采絕倫的祝酒詞,可不要又花上一個小時。」丹雅打趣喊說。「我們十點前要趕回去,褓姆費可不便宜,時間不等人啊。」

  「話說我最愛的伊莉莎白.安最近如何?」艾許問道。

  「超級可愛。我們為她瘋狂,」丹雅說。「真的很謝謝你。」

  為什麼要為她的孩子向艾許道謝?

  「讓我們敬這對給小狗狗一輩子家的佳偶,你們讓她不用在報社角落裡繼續瑟瑟發抖。」艾許回應。「看來我的履歷上可以多一份職業叫狗狗媒人。」

  這在開玩笑吧?伊莉莎白.安是那隻狗,艾許不只救了她,還幫她找到家?他難道不能當個笨蛋帥哥就好嗎?老天真是瞎了。他不只性感還很驕傲,而且還成了狗狗救世主。

  去你的慾望

  當我進去時,艾許和丹雅碰杯慶祝。

  「馬克,這是不是超棒的?艾許給當時被棄養的牧羊犬伊莉莎白找到家。」漢娜興奮的分享。

  「真棒,她叫狄璇納莉(Dictionary)比較好。」我邊說邊努力在臉上擠出笑容迎向漢娜——但我卻沒有注意到身旁艾許伸出的手。

  剛好也是他拿著酒杯的那隻手。

  然後不意外的被我撞倒。

  酒全灑在我身上。

  老天,還真是精采的一夜。

  現在我的胸口全是他的香檳。我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海軍藍襯衫,已經被昂貴的香檳潑濕。

  「啊!幹、幹、幹。我真的很抱歉。」艾許道歉。

  「沒關係。」我喃喃。

  「馬克,我去拿件乾淨的衣服給你換。」菲力大喊。

  嗯,想都別想。但我沒時間禮貌婉拒,因為艾許立刻救場。「來吧,我的錯我負責。」

  他打算怎麼處理?

  我抬頭看。

  不,等等。這行不通。這樣做完全沒幫助。

  太扯了,他不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脫掉上衣,而且還在我面前。

  「馬克,你沒必要整晚都穿著溼透的衣服,我的錯。」艾許再度致歉。

  「真的沒關係。」我脫口而出,他得停止解鈕扣。不然換我會出事。

  不遠處的笑聲可能是丹雅。

  漢娜起鬨吹著口哨。

  菲力大喊什麼《魔力麥克》註十一

  我無能為力,站在我身旁的男人解開他那件貼身名牌襯衫的最後一顆鈕扣,露出他線條分明的赤膊,胸膛上的胸毛讓我好奇摸上去的滋味會是如何。

  內心裡的我因為這幅景象垂涎三尺,此刻我真心厭惡內心燃燒的慾念。

  我握緊拳頭,努力克制想幫他把襯衫脫下的慾望,告誡自己不准往下瞥那深溝般的六塊腹肌。等等,那是八塊肌嗎?我趕緊坐下,用史上最快的速度飽覽所有細節。

  因為要是繼續站著會出大事。

  艾許把脫下的襯衫遞給我。「給你。」

  現在的我完全啞口無言,此時此刻我唯一剩下的只剩尊嚴。所以我揮揮手,再度拒絕。「我真的沒事。」

  艾許赤裸上身坐在我隔壁,他把餐巾鋪在腿上,對我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帥氣笑容。「是啊,你剛剛說過了,班克斯。」他說,又把注意力轉回飯局,開始聊起他在巴黎拍攝時發生的趣事。

  而我穿著一身香檳的襯衫,痛苦的開始今晚這段折磨且漫長的聚會。

 

▶◉◀

 

  儘管我有警告,幾周後漢娜還是和菲力同居。

  這是壞消息。下班回去的路上,我在電話的過程中提醒她要保護好自己。

  她只是笑笑帶過。「放心,但我星期六想和你見面。你要照顧蘿希嗎?」

  「對。」我說,因為通常都是我負責。

  週六漢娜過來吃飯,不只幫蘿希洗澡,還堅持在睡前要讀十本繪本給蘿希聽。蘿希高興極了,甚至要求還要繼續聽。

  讀完第十一本故事書後,漢娜輕柔的哄她入睡。「晚安,我的小寶貝。」我的妹妹說。

  我給蘿希一個晚安吻,然後我們悄悄離開時順便關上她的門。

  「妳的下一份工作會不會打算當褓姆?」我幽默的說。

  漢娜搖頭,咬唇的模樣恰似有口難言。她引領我到廚房,幾乎是一出房門便把我立刻拉過去。「我很快也會那樣。」她指著蘿希的方向暗示。

  腦中似乎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但感覺猶如一道難解的數學題目,知道如何計算卻無法下筆。我必須謹慎求證。「解釋一下。」

  漢娜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輕輕的捏了一下。「我懷孕了。預產期在秋天。我簡直不敢相信。」

  喜悅的淚水從她的雙頰滑落,她激動的抱住我。至於我呢?完全愣住。感覺恰似回到當初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刻。

  當時我的大學女朋友懷孕了。

  老實說我想放聲尖叫。

  她和菲力的進展太快了。

  我的妹妹可能會心碎,連帶她的孩子也會受傷。

  但話說回來,天哪,一個寶寶。小小的漢娜準備誕生,我的心跳如鐳,光想到這點便讓我開始哽咽。我的妹妹要當媽媽了?的確難以置信,美妙卻也讓人不安。蘿希剛出生哪幾天很難熬,但也同樣美好的不可取代。

  而且很辛苦。

  還有很多挑戰。

  漢娜還在等我說些好話,但我的咽喉猶如被碎玻璃劃過般難以開口。「恭喜妳。」我哽咽的勉強祝賀,努力說服自己是打從心中感到高興。

  這件消息讓我百感交集,因為我始終無法擺脫一種錯覺,我的妹妹似乎正在步上我的後塵,而我非常清楚故事會如何結束。

  因為我正在經歷結局。

  而且是悲劇收場。

 

6 性感書呆子

艾許

 

  在五月某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們前往網球場準備一較高下。我拍了拍死黨菲力的肩膀。「我今天只想問你這個問題。」

  「你不會又要問我當時到底是怎麼說服漢娜答應我的求婚的吧?」

  自從一星期前向漢娜求婚後,菲力便不停分享當時情境。甚至還給我看漢娜在社群媒體上的發文「我願意!」。

  順帶一提,我是第一位知道她答應的人,因為我是婚禮紀錄攝影師。感覺自己成了詹姆士.龐德,躲在中央公園一棵高可參天的大樹後耐心等待,看準時機跳出來拍下菲力在畢士大露臺上單膝下跪求婚的瞬間。

  「可惜不是。我要問的是,」我說,一邊俐落地轉動球拍,一邊走向公園裡的球場。「既然我等等會把你打得落花流水,需要對你手下留情嗎?」

  菲力嗤之以鼻。「我從來不需要你保留實力,而且偶爾我還是會贏。不要因為你每次玩那全名沒幾人聽過的比賽贏,不代表你在每次都能獲勝。」

  但我通常是贏家。

  我反應誇張的摀住胸口,恰似我受了重傷。「什麼叫沒人聽過的比賽?那可是世上數一數二的運動盛事。」

  菲力哈哈大笑。「聽你在那。不過,言歸正傳。」我們走進球場時他說。「我們打算盡快舉辦婚禮,原因顯而易見。漢娜有想法希望能在哪舉辦。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忙。」

  「你說。」

  菲力詳細的分享他的計畫,邊聽邊讚許的點頭。「不錯,我喜歡那座城市。在那我剛好有幾位朋友。不如先讓我打幾通電話看看?」

  「真不敢相信我會說出來,天殺的你真是世上最好的死黨。」菲力稱讚。

  我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那還用說。」

  「你這自大的混帳,最好你這輩子都不要變。」

  「不用怕,沒這計畫。」我回答,我們並肩步行到球場的長椅旁,手機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確認一下,婚禮當天是你首次和新娘的爸媽見面嗎?他們肯定會愛死你。」

  菲力坐下愜意地看著指甲。「長輩們都愛我,我是他們寵兒。」

  「你確實很會討老人家的好感。再說,有哪個家的人會不喜歡你呢?」

  「這倒是。可是,」他把鞋帶繫緊,皺眉開口。「我有時會感覺漢娜的哥哥對我很不開心。」

  我仔細的聽好友的發想,因為當我想起漢娜的哥哥看我的眼神時也會有這種念頭。「你的意思是?」

  「有時我覺得他好像對我很不滿。」菲力說,皺起的眉頭恰似遇上某種奇聞軼事般。

  該死的有道理。馬克到底為什麼不喜歡妹妹的未婚夫呢?「有什麼原因導致他有這種排斥感?」

  「完全沒想法,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不過你只見他幾次還不知道。完全猜不通這老兄在想什麼。」菲力站起來拿起網球預備。

  「我同意。」我說,因為我也不懂馬克在想什麼。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我也惹他不開心。

  可是我為什麼要在意?好吧,不外乎是因為馬克簡直帥爆了。乾淨俐落的外貌,一頭烏黑的短髮,還有那對午夜藍的雙瞳,加上那副眼鏡,班克斯完美的詮釋何謂性感書呆子。

  但直男永遠不是我的考慮範圍。再說,我和他幾乎沒說過幾次話。

  「你覺得呢?」菲力問。

  想到那位性感禁慾的書呆子、單身奶爸銀行家時再度神遊。對於和我不一樣的男人可是我情感和肉體上絕對會迴避的禁區。

  「別管那位老兄了,」我對菲力建議。「我相信馬克沒問題。你會成為史上最好的妹婿。」我指向球場。「現在你才要後悔沒有接受我的提議。等我贏了,你會收回剛剛對於橄欖球的汙辱。」

  當然我在球場上狠狠贏了菲力。可是球賽中途休息時我的思緒又飄向了馬克.班克斯。

  可惜他是異性戀。

  沒有緣分。

 

▶◉◀

 

  幾小時後菲力收回剛剛的話。「你說的對,橄欖球超讚。」他氣喘吁吁的和我一同離開球場。

  「那還用說。我原諒你先前說的所有難聽的話。事實上為了表示我的大恩大德,我決定要慶祝你們的訂婚。明天晚上舉辦場小小訂婚宴。」我說,從長椅上拿起毛巾把脖子上的汗水擦乾。

  菲力的雙眼閃閃發亮,充滿期待。「我喜歡派對。」

  「說些我不知道的事吧。」我拿起手機撥給壽司店經理訂位,那家是菲力與漢娜的最愛——尤其是他們的鰤魚捲。「我會安排妥當,作為我給你們這對佳偶的祝福。」

  菲力的嘴角揚起露出燦爛笑容。「你說的對,有誰會不愛我們呢?」

  「我也不懂為什麼,」我說。「話說某位超愛我作品的客戶送了我幾支古巴雪茄。你聽到是不是和我有同樣的打算?」

  「你是說我們今晚要抽幾支來慶祝我的婚禮?還有我即將成為爸爸?」

  成為人父?老天,好友突如其來的閃電訂婚已經讓我措手不及。我的死黨正在邁入人生下個階段,速度快到讓我頭暈目眩。但這是他的人生我會支持他到底。人生大事當然要慶祝一番。

  「說定了。」我宣布。「今晚我去你家,在陽台上我們會點起雪茄慶祝。對了——方便給我漢娜和馬克的手機嗎?我得確認他們明天有空可以過來。」

  「謝了,兄弟。」菲力拍了拍我的後背。「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協助。」

  「不客氣。」訂婚宴一定棒到不行,我有很好的預感。

 

7 閃電婚禮

馬克

 

  「再來一杯?」酒保詢問,我猶豫並看了我的同事一眼。

  「好,」布雷特回應。「不過我要換淡啤酒。」

  我又點了一杯郎姆酒混通寧水,因為我不像布雷特,我家沒有老婆等我,沒意外的話也沒有人等門。蘿希和布麗琪在一起,所以今晚在家守著的大概只有我的獨眼貓了。

  還真好笑,黑鬍子大概要到早上吃飯時才會發現我還沒到家。

  坐在吧檯旁的布雷特思索著下一步棋的位置,目前我們想像中的棋局陷入膠著。「你有聽說漢特曼因為我們兩個搶在他之前排好強制休假的日期所以氣瘋了?」他問。

  我冷笑。「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

  「說的好。感謝MTA(多邊貿易協定)註十二。」布雷特舉起手中酒杯,和我乾杯慶祝接下來的兩周的有薪假期。

  「有任何出遊規劃嗎?」他問,因為我的強制休假也快到了。

  「嗯,算有吧。」上次我們全家人飛到密西根州,在那租了沙灘小屋。爸媽開車過來和我們聚了幾天。

  但這次整整十四天沒安排,直到漢娜告訴我說他們訂婚。「我妹妹前陣子剛宣布她要結婚了。所以在我休假期間會開始準備婚禮需要的事情。」

  布雷特吹口哨表示驚訝。「他們一刻也慢不下來,是吧?」

  「嗯哼。」我痛苦的咽了一口口水。

  「哇。」

  酒保把我們剛點的酒送上。我們道謝後布雷特抿了一口淡啤酒,掠過杯緣打量我。「你感覺有疙瘩,對吧?一下寶寶,一下結婚。」

  「對,每件事都讓我感覺不對勁。」我承認。

  「為什麼?他是遊手好閒的渣男?還是他最近剛失業?」

  我苦笑。「都不是,他可能比老天還有錢。來自傳統的富豪世家,而且還在瑞士上過寄宿學校。」

  「很有趣。他很勢利?這就是讓你不安的原因嗎?」

  「嗯……他有時確實很像標準的富二代。」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的不是菲力而是他的死黨。這傢伙在我腦裡出現的次數也太頻繁。於是我趕緊把艾許.聖詹姆士的帥氣臉蛋拋於腦後,雖然我可以保證紈褲子弟的好友是同性戀這種情形不太常見。「老實說,菲力不像那種玩世不恭的有錢人,只是我也說不出他哪裡讓我不舒服。」我說。

  「……你是指他不會用保險套之外。」布雷特幽默答道。

  「嗯,感謝補充。」不過話說回來,我大學畢業前讓布麗琪中獎。所以不得不否認其實我和菲力的共同點比我願意承認的還多。或許這就是問題所在。「唉,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妹妹心碎,而我親眼見過這種事發生。我一直揮之不去她正在犯下一個大錯。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是不是?」

  「沒錯,」布雷特同意。「但這是她的人生。你除了穿西裝並帶著禮物現身還能做什麼?」

  「的確。」這幾天晚上都我在糾結這件事。我關心漢娜的程度到我的心都在發疼。我永遠也不希望她經歷我離婚時承受的一切,變得孤僻和疑心,而我總覺得她正在步上我的後路。「一年前她有位很糟糕的男友柯林。分手時她很痛苦,我只希望她不要再次經歷。」

  「這位叫菲力的老兄和她前男友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嗎?」布雷特問。「你察覺到什麼共同處讓你心生警惕?」

  「也不是。」我咕噥,事實上菲力和柯林完全不一樣。

  但我依舊心存戒備。我仍然擔心漢娜。為了妹妹,我什麼都願意做。我會和任何一位阻擋她幸福的人決一死戰。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我一定還能做些什麼。我喝了一大口蘭姆酒,然後一飲而盡。接著在假想的棋盤上移動我的騎士——至少這還在我的掌控範圍。

  沒過多久,布雷特離開吧檯準備告辭。「該回家了,兄弟。我相信你肯定能想到解決辦法,就算無計可施,至少下周還有撲克之夜可以放鬆。」

  我勉強地笑了笑。「哈,明天有空再聊。」

  他離開我留下來又點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然後又一杯。

  喝醉的同時絞盡腦汁,不停思考。努力想破頭直到威士忌使我當頭棒喝明白可以做什麼。

 

▶◉◀

 

  幾杯黃湯下肚後我該死的頓悟了。

  沒有什麼問題不是單一麥芽純威士忌無法解決的。

  這簡直聰明,妙不可言的好方法,我一進到公寓便打算著手進行。不過首先我得先把這扇難開的門打開才行。

  這門啥時那麼難開了。

  「這鎖搞屁啊?」我咒罵。

  我笨拙地摸索找出鑰匙,試了一次、兩次,第三次才終於把門打開。成功,輕輕鬆鬆,叫我開門大師,而我還是解決問題的專家。

  我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場措手不及的閃電婚禮。

  有話直說。

  現在就說否則保持沉默。我把鑰匙丟在桌上,但力道大到滑落至地上。

  哎呀。

  算了,明天醒來再撿。

  因為我今晚準備好大幹一場。雖然已經過了午夜,但正是月黑風高的時候,才能想出最好的方法。

  「黑鬍子!」我呼喚我的三花貓,他正懶洋洋的睡在沙發上。「夥伴,我們得趕緊行動。」

  這位毛茸茸的老兄紆尊降貴抬頭鄙視瞥了我一眼後又轉頭繼續睡。

  「算了,不要拉倒。我自己當軍師。」我癱坐在貓咪旁邊,穿著皮鞋的腳放在咖啡桌上,儘管違反我的規定——任何家具上都不准有鞋。但現在只有我在家,我說了算。我想把腳放哪都行,想說什麼都行,人活著不就是應該做自己?

  但也不用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我活動手指筋骨,拿起手機開始打字,準備把妹妹最需要聽見的真心誠意一吐為快。我的建議對漢娜絕對能幫上忙。她一定會感激不盡,哥哥再次保護了她。

  所以我發送了。

  我傳了一封訊息給漢娜。

  嗯。

  說得非常直接明白。

  可是,或許再傳一封會比較好。

  既然都開始了,再一封也無傷大雅吧?

  還可以多說一點,這點也要提到,還有這件事要顧慮。

  就這樣,只是多幾句而已還好。

  喔,還有關於艾許.聖詹姆士的事我一直想和漢娜說。

  終於傳完訊息,我把手機丟在桌上。佩服自己給漢娜的建議真是太棒了。明天早上起來一切都會沒事。她會意識到今晚我送出的建言真的有用。

 

8 最後一章:就寢時間

艾許

 

  氤氳的白煙在曼哈頓涼爽的夜空中飄散,我們在陽台上吞雲吐霧,燈紅酒綠的城市在我們腳下蔓延無邊。

  「敬你人生的下段篇章。」我高舉雪茄祝賀,恰似在舉杯慶祝。

  菲力吐出一口濃煙,完美的煙圈緩緩上空。「不打算來段你聞名遐邇的賀詞嗎?」

  我哈哈大笑。「我已經受夠長篇大論了。我準備把精力留到之後,感謝。」

  菲力聞聲也露出笑靨,嘴角洋溢著喜悅吐氣。「生活真是美好,艾許。我不會成為那種有了孩子就忘了死黨的那種朋友。」

  我微笑。「我知道。」

  「我打算成為一位好爸爸,還要成為史上最好的老公。我瘋狂愛著漢娜,而且我他媽的好期待寶寶誕生,」他說,有些哽咽地坦白。「但你也知道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我輕拍他的肩膀。「我懂你的意思。不過,我們今晚還是把這些感傷拋開,以後有空再發愁。」我說,這時手機響起提醒。

  應該說我們的手機同時發出鈴聲顯示有訊息。

  鈴聲不間斷。

  連同手機也一直震動。

  從褲子口袋中拿出手機查看。菲力同樣確認來者是誰。我滑開螢幕點擊訊息。群組聊天室出現馬克傳來的新內容,可能是關於訂婚宴的事。「馬克傳的,這時間他不是應該睡了?」

  「哈,你說的還真酸,」菲力附和。「現在十二點四十五分。」

  我點開聊天群組,閱讀內容。

  我的下巴簡直要掉下來。

  天殺、該死、幹。

  我敢說原本這些話只打算傳給他的妹妹。

  我稍微抬頭瞥了朋友一眼,他也是一臉震驚。

  簡直不敢相信馬克.班克斯說了這些話

  這句,還有那句

  天哪,尤其是最後一句。

  關於他對我的看法

  終於簡訊鈴聲不再響起,我們的手機再度死寂,眼前我只能確定一件事。

  明天的訂婚宴一定很有意思。

 

9 當時感覺是好主意

馬克

 

  今天的鬧鐘響的真小聲,我幾乎沒聽見。

  等等

  我勉強的張開眼瞼,印入眼簾的是黑鬍子趴在桌上。他那隻獨眼正用批判的眼神注視我。

  完了。

  我抬頭離開沙發扶手。一陣痠痛霎時從脖頸蔓延到肩膀。我居然睡倒在沙發上一整晚?也太扯了吧?

  我急忙坐起身,空腹讓我感覺反胃。老天,平常我幾乎滴酒不沾,只有和朋友聚會出遊的時候才會小酌。

  還記的我在酒吧和布雷特下棋,我沒換成淡啤酒,反而喝了郎姆酒混通寧水。

  好像還有蘇格蘭威士忌,然後換成單一麥芽威士忌。

  而且還好幾杯。

  該死,我最好吃幾顆阿斯匹靈。以及我最好趕緊把鬧鐘關掉,還在臥室裡嗡嗡作響。

  我從桌上拿起眼鏡戴上,慢慢站起。有東西掉在地上。嗯,我的手機怎麼在地上。

  還真怪。

  我動作遲緩的彎腰想要撿起手機,但全身因為睡姿錯誤而發疼,讓我有種想要一了百了的念頭。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冷光刺眼的讓我雙眼瞇起。喔,頭好痛。我全身上下到底有哪正常。

  我舉起拇指想要關掉手機,卻注意到螢幕上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字母。

  全都大寫。

  好多。

  都來自我的真心怒吼。

  原本要傳給漢娜的建議!

  喔,幹。

  昨晚的衝動湧上心頭,當時還覺得這主意不錯,清醒時再想想便覺得糟透了。我只是想要提醒她,想給她一些關於手足的擔心和忠告,可惜喝醉的腦子沒自以為的那麼聰明。

  我焦急地滑看送出的內容。

  慘不忍睹。

  簡直是糟糕透頂,根本是沒經過腦子會說的蠢話。

  這也太……

  天地良心,我昨晚完全失去理智。我欠漢娜一個道歉。

  但當我訊息滑到最上面時情況更糟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場面上演,因為我不只是傳給漢娜,我喝醉回覆漢娜最後的訊息——是來自艾許邀情我參加的訂婚宴群族。我想原地爆炸。

  我哀嚎的聲音大到把黑鬍子嚇到從桌子上跳下來,還害他發出不滿的喵喵聲。

  「對,」我說,嗓音因為喝醉發啞。「真是太糟了。」

  黑鬍子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喵了一聲。這次不是同情,而是想要吃飯。

  我跌跌撞撞的走向廚房,我知道今天只有黑鬍子很開心見到我。

  我真是世上最糟糕的哥哥,而且什麼?晚點我還要參加訂婚宴讓整件事雪上加霜嗎?我會到場,硬著頭皮都要赴約。為了漢娜。

  儘管我今晚最不想碰面的就是我即將步入禮堂的妹妹、他的多金未婚夫還有他稱得上天菜搭檔的死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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