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對過烈火,現在她要對抗凍寒……

書名:試毒師Ⅲ外傳:竊盜者 Ice Study
作者:瑪莉亞.V.辛德 Maria V. Snyder
譯者:吉娃娃

【內容介紹】

沃雷克和依琳娜享受著得來不易的假期。身為艾西亞的安全首長、首席刺客的沃雷克以及兩國之間的聯絡人,同時還是尋靈人的依琳娜,兩人很難能同時放假,然而卻有不速之客登門拜訪。歐文是一位為了自身利益的邪惡魔法師,為達目的甚至不惜綁架萊夫,威脅依琳娜協助他偷取統帥——從希地亞中盜竊的強大法器——凍輪。

凍輪是當今世上最大的鑽石,雖然不知道歐文真正意圖,但依琳娜清楚明白那是高等魔法師們交由統帥保管。然而哥哥命在旦夕,依琳娜只能同意這場可笑且致命的偷竊行動。另一方面沃雷克決定與愛人兵分二路,一起協力擊敗歐文的陰謀,但當事情出現差錯,兩人發現他們需要更多朋友的支援與魔法,才有辦法制止歐文。

時間是《試毒師Ⅲ》結束的兩年後。


 

序曲 萊夫

 

羅瑟卡的步速改變使正在瞌睡的萊夫清醒。坐在馬鞍上的萊夫挺直腰桿四處張望。遠處燈籠朦朧的微光在寒冷夜風中搖曳,離穆月族的首都佛格(Fulgor)還約有一小時的路程。

萊夫輕撫羅瑟卡汗濕的脖頸。「女孩,妳做的很棒。」如果她不是沙種族的馬而是其餘品種的馬,那至少還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才有辦法抵達佛格。「等等多給妳些牛奶燕麥。」

想到食物萊夫同樣飢腸轆轆。「至於我的話……」他開始挑選佛格的旅店和酒館,比較各家的掌廚手藝和拿手好菜。不過在這時段,萊夫多數愛店都已經打烊,但瑞利應該還醒著。「羅兒,麻煩帶我們到威爾旅舍。」

只有少數幾人能迎向吹過佛格鵝卵石街上的刺骨冷風前進。空氣中瀰漫著燒煤、柴火還有排泄物的惡臭。寒季至少還要三周才會開始。萊夫出生於溫暖潮濕的伊利艾斯叢林,位於遙遠的南方,相對來說他非常不喜歡這種冰冷氣候。當他們慢慢悠悠經過道路兩側商家、房屋和工廠時,萊夫拉緊斗篷快馬離去。

進到旅舍前他下馬,到羅瑟卡旁邊陪她緩和。之後才走進旅社後方乾淨涼爽的馬廄。萊夫向馬童揮手示意不需他的服務,自己動手幫羅瑟卡清潔、梳毛,並給她剛剛承諾的香醇牛奶燕麥,最後在馬廄裡桶料裡裝滿乾草和清水。

「請問先生預計入住幾日呢?」馬童問道。

「幾天,」萊夫賞他一枚銀幣。「好好照顧她,可以嗎?」

「沒問題,先生。」

萊夫把鞍囊掛在肩上走回大門。幾人在大廳裡喝著啤酒,低聲交談。

旅舍老闆娘露出笑容。「萊夫先生,很高興能再次服務您。」

「夜安,莎蘿,有空房可以給我嗎?」

「喔,當然有。」她取走萊夫的斗篷和行囊,並給他一把鑰匙。

「瑞利還在廚房忙嗎?」

「沒意外的話,但你最好加快腳步。」

萊夫決絕的推開木門,瞬間置身充滿暖意的廚房。美妙的香氣撲鼻而來,空氣中飄散著酸、甜、苦、辣、鹹各種氣味。萊夫深深吸了一口氣,已經迫不及待食指大動了。

廚師瑞利.穆月正捧著一個大碗攪拌裏頭的麵糊。他聽見開門聲順勢抬頭。「關火了。」

「以個人淺見,你的廚房停止供菜應該視為一種犯罪。」萊夫打趣。

「那你記得去向希地亞議會申訴。」

「我按鈴了,但他們不理我。」萊夫冷哼一聲。「不過也不意外,畢竟他們的廚師把所有菜都煮爛,而且除了鹽之外似乎沒聽過其它調味料的樣子。我想議員們關閉廚房是為了保護他們脆弱的腸胃。」

瑞利哈哈大笑。「你真是毒舌,萊夫。」

「請稱呼我『評鑑家』。如果你打算搬到堡壘城,我可以安排你到魔法要塞的廚房工作。」

廚師對於老生常談的對話笑了一聲。他的身材魁武程度和萊夫不相上下,但這男人比二十五歲的萊夫還大上整整二十歲左右。瑞利從烤箱裡拿出平底鍋,把烤牛肉片夾至盤上,再放上炙燒過的馬鈴薯點綴,美味的佳餚上桌。「拉張凳子過來吃吧。」

「樂意之至。」萊夫大步跨越到檯桌旁,拿起叉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滿足的呼嚕聲從他嘴裡發出。「這才叫人間美味。」

「你大老遠跑來這就為了吃飯?」

「可惜不是。我是為了回應議員的要求前來。他們好像抓到一名兇手需要我去指認。」萊夫的獨特魔法使他能感知對方的情緒與心態,包括能聞出話語中的謊言、罪惡和邪念。很難簡單幾字解釋,但如果有人生氣,那萊夫的鼻子會充滿紅辣椒的氣味。

「是嗎?我沒有聽到任何傳聞。你有頭緒是誰嗎?」

「不多。只有幾位受害者。」

「我怎麼一點也不意外。」

「並不是所有內幕都會廣為流傳。瑞利,如果你知道我做的一些事……」萊夫瑟瑟發抖。「你會永遠都不想離開你的廚房。」

「你是指像兩年前發生在達文安高地的事情以及火焰操弄家那件?」

「是的。」沒多少人知道操弄家距離推翻希地亞議會並統治希地亞有多接近。幸好萊夫的妹妹依琳娜充分理解身為尋靈人的力量。假使沒有她,他們不可能獲勝。

萊夫轉移話題。「最近有研發什麼新食譜嗎?」

聞聲,瑞利精神一振。開始討論起食物、火侯和烹飪方式——同樣也是他最愛的三大話題。萊夫品嘗幾道瑞利的試作,並對各種菜餚發表自身看法。晨曦來臨,廚師把幾塊甜糕疊在一起做為早膳。

瑞利出餐沒多久後莎蘿進到廚房。「天地良心,你們該不會整夜沒睡吧?」

「呃……」萊夫眼神游移,不敢回應老闆娘的目光。

「你等等一定會後悔。現在門口有四位佛格衛兵在等你。」

真奇怪。萊夫沒意料到議會前來親自迎接。「知道了。」

果不其然,四名彪形大漢在大廳裡等他。各個身穿白銀交織的制服,制式化的衣領和袖長使他們心生煩躁。當萊夫察覺到他們的情緒,體內的魔力瞬間湧現。從室內其他民眾打量的眼光判斷,萊夫臆測他們很排斥這種目光。除此之外,衛兵們散發一種淡淡氣味,他無法判斷當中情緒含意,除非他更靠近衛兵甚至得把鼻子湊過去聞他們的衣服,對於多數人而言這舉動也很詭異。

「出了什麼問題嗎?」萊夫問道。

右側一名身穿不合身軍裝的肌肉壯漢,上頭別有軍官的徽章。「情況有異,長官。我們奉命前來護衛。」

「什麼問題?」

壯漢衡量周遭環境。「議員會親自向你解釋最新狀況,先生。」

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好,中士,我去拿斗篷後立刻出發。」萊夫踏上臺階到房裡拿取斗篷、砍刀和幾支以備不時之需的飛鏢,塞進身上衣褲裡的暗袋。話說要派到四名衛兵護送他到議會似乎太多餘了。難道議員們覺得他有生命危險?

他下樓加入等待啟程的衛兵們。中士帶頭走到戶外,穿越仍靜悄悄的街道。萊夫試圖向男子和其他幾位軍人打探消息,但他們卻只是一再重覆:議員會親自向你解釋最新狀況。

漸往議會的半途中,他們捨棄大路轉向小巷。

「捷徑。」中士低沉的說。

萊夫非常清楚這條小路只會把他們帶離議會所在位置。他開始回憶與瑞利討論的內容,想要獲取最新資訊,絕佳地點莫過於當地的旅館或餐店。那為何瑞利從沒聽過有關殺手的消息呢?

他的腦海浮現各種線索、疑惑和假設情境。

蠢貨萊夫你真是個大笨蛋。他的心跳如鐳,萊夫謹慎思考必須擊敗的敵人數量。四對一,但他能洞燭機先。只需要一秒應該就夠了縱使不夠也比他們帶去偷襲地點好多了

當一行人即將步入暗巷時,萊夫假裝要打噴嚏,手裡的飛鏢就緒。趁他們心思不在身上時拔腿狂奔。肌肉中士吆喝他停下。萊夫確實停下來使對方愣住,隨即他射出飛鏢,瞄準最近的兩名男人的脖子。一支擦身而過,另一支正中紅心。

一人倒下。萊夫從刀鞘中抽出砍刀,剩餘的衛兵們面露猶疑。多數士兵沒有與砍刀對戰的經驗。與劍刃相比,萊夫的武器刀刃更厚、攻擊範圍更廣,戰鬥上更具威脅性。修長的刀鋒給他對決時許多優勢,不過萊夫不打算在他們身邊驗證這項理論是否有效。希望他能成功逃脫。

中了安眠藥的男人倒下後分散了其餘三人的注意力。萊夫又射出一支飛鏢,目標是肌肉中士,可惜被他躲開。該死!中士立刻抽出劍向前衝去,打算攻擊他的腹部。萊夫勉強格擋攻勢,金屬碰撞時發出響亮的鏗鏘聲。萊夫必須集中注意力不讓對方刀刃闖入自身的防備範圍,維持防守狀態卻仍在他身上留下幾處傷口。萊夫堅持不久,這些反擊全靠肌肉記憶驅動。

是時候把他們的戲服燒光。萊夫凝聚空氣中的魔力,雖然是他唯一能用的魔法,戰鬥中可不容小覷。

「瑟蓮娜!」肌肉中士呼喊。

隱形的盾落在他們中間,抹去了萊夫的魔法攻擊。消散的法力使萊夫驚訝,但也因此分心,阻擋兩次進攻後中士便讓他繳械。另外兩名壯漢抓住他的胳膊,把萊夫帶向巷弄深處。一棟建築物中間有名女子看見他們後,招手示意他們加快腳步。

萊夫明白一旦進入,所有希望立刻煙消雲散。恐懼瞬間充斥全身,張揚的情緒帶來強大魔力,讓萊夫掙脫壓制。他先用拳頭攻擊肌肉中士的臉,然後迴旋狠踢右邊男人,然後不忘用腳跟猛擊左邊敵人。

更多人從暗中出現。萊夫寡不敵眾試著轉身逃跑卻被後面的追兵攔截。他們把他拖進燈光晦暗的倉庫,毫不留情地把他甩在地上。門關上的瞬間,萊夫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讓他明白反抗的下場。」女子命令。

數不盡的拳頭和靴子迎面而來,萊夫只有一秒鐘的時間防備。圍毆似乎會永遠持續下去,痛楚從四肢蔓延,每塊肌肉都發出激烈哀號。視線開始模糊,最後只剩下一片闃暗。

萊夫陷入昏迷的最後一刻聽到女子說道。「夠了,他死了對我們沒有幫助。」

 

1 依琳娜

 

熟悉的輕呼聲喚醒睡夢中的我。薰衣草小姐醒醒

琪琪怎麼了?我用心念傳聲的方式詢問。

有股不懷好意的氣息出現。她想。

我閉上雙眼運用感官巡查周遭環境。某名男子在屋側外沿躡手躡腳走著,由於此時三更半夜,我由衷懷疑他不打算禮貌性的登門拜訪。臉上的神情加上心中的情緒從緊張轉變為期待。

當我打算進一步探查來者思緒時,一道心牆阻擋我的窺探。他是位魔法師。我張開雙瞳準備喚醒沃雷克,他卻早已離開床舖。還在床上的毯子散發出的麝香味是他存在的唯一證明。一個沒有魔法的人怎麼能動作如此快速?

琪琪謝謝妳我們會處理這位不速之客。我從床上起身,穿上朱紅色的絲綢衣袍。沃雷克贈送的禮物,採用最優質的希地亞絲線縫製,而且是由他設計——每塊布料恰如其分的服貼於我的身軀,手工精細的刺繡,雙面都可穿著,重點是接縫處有許多暗袋與褶皺可以巧妙地放置各種精巧武器。

有很多氣味,琪琪驚慌地說。很重又很臭

多少人?我問。霎時一股香氣撲鼻而來。鋒利、濃稠、充滿秩序、泥味還有砂石。不只一個,總共有五位入侵者。我將意識向外擴張,越過穀倉和牧場,觸及屋外周圍的樹林。探查到貓頭鷹、浣熊和老鼠。除此之外沒了,那這表示……

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魔法師男子身上。他用隱形盾保護其餘幾名夥伴,這塊盾阻擋魔法。一股冰冷的恐懼湧上心頭,對方不是等閒之輩。我趕緊下樓準備應戰。

當我手裡抽出小巧的彈簧刀時,鎖頭發出鏗鏘的聲響,讓我決定守在門邊預備。微弱的月光和壁爐孱弱的餘火提供充足的光線,映照出客廳裡多數物體的輪廓,沙發、放滿雜物的椅子、一張茶几,沒有看到沃雷克。很好,有必要才會看到他。

木門緩緩朝我的方向開啟。我等待五位闖入者溜進來,他們保持沉默散開。我的心臟在胸腔裡加速跳動,殿後的是魔法師。當他把門身關上時也是我出擊的時刻。

我無聲無息的潛伏於他身後,按下機關讓刀刃彈出。沒有任何聲響——感謝沃雷克的改良。我俐落抓住魔法師的頭髮用力往後拉,使他露出脆弱的頸部,刀刃抵住他的咽喉。

「別輕舉妄動,否則我割斷你的喉嚨。」我在他耳邊低語。

魔法師愣住卻依舊大喊。「她出現了。」

聞聲所有人立刻轉身,但沒有抽出武器。事實上他們還高舉雙手,證明手無寸鐵。

「放輕鬆,依琳娜。」我的人質開口。「我們不是來傷害妳,是有事想與妳討論。」他肯定是這團隊的掌權者。

「半夜會面?還用隱形盾?我很懷疑。」隱性盾是擋不住沃雷克的暗殺技術。他肯定躲在附近,等待事情的發展走向。

「這是預防措施。不希望有誰看見我們出現在這。」

「隱形盾呢?」我問。

「為了保護我的手下。如果我想讓妳措手不及,我也會躲在隱形盾背後。」

有道理。「但我不懂你的居心何在,凡事只能以表面揣測。」對於喉嚨上有把刀威脅性命的人來說,他還真是冷靜。或許我可以看看他的靈魂樣貌,但現在這樣做似乎有點不合事宜。晚點再說。

「我會開誠布公。艾西亞刺客在嗎?」

「輪不到你提問。」語畢,魔力開始膨脹,刀柄瞬間變得燙紅。武器高溫到使我驚呼,甚至灼傷我的掌心因而逼迫棄械。

他俐落地轉身抽出劍,尖端瞄準我的胸口。其餘人馬紛紛抽出武器。

「我相信妳還沒察覺到,我是現在的負責人。回答我的問題。」

可想而知,我用意念去奪取他的魂魄,卻遭遇沒有預料中的阻礙。他已經挪動隱形盾保衛自身。我免受他的魔法攻勢,同樣我的魔法也無法傷害他,物理層面不受影響,像是他鋒利的劍尖不在防護範圍內。呼吸開始錯亂,汗珠沿著背脊流下。

我交叉雙臂,謹慎的觸碰衣袍暗袋裡的皺褶。「沃雷克不在這。」

「她可能說謊,」其中一名男子提醒。「我們怎麼確認?」

「很簡單,」我說。「你放兩根手指在脖子動脈上,放這。」我用左手示範,右手的飛鏢不放。「你有感覺到脈搏還在,表示沃雷克不在。因為如果他在,你現在已經死了。」

當中看去最年輕的男人臉色瞬間刷白,驚恐的打量四周。

「如果你們懷疑我,不信可以去屋裡搜查。」我建議。

「想都別想,」魔法師遏止。「我們要聚在一塊。」

可惜,沃雷克很樂意把他們一個接一個解決。

魔法師指向沙發。「依琳娜,請坐。」

我考慮對方的要求。裝滿箭毒的飛鏢在我的暗袋裡預備,只需一擊便能讓魔法師癱瘓,魔力也會立刻消失。然而我卻猶疑,好奇他們前來的目的。不用說這是沃雷克對我的影響之一。最後我選擇遵照指示,坐在沙發上洗耳恭聽。

魔法師坐在一旁。他有一頭短黑髮,白皙皮膚,目測應該是穆月族。他命令其中一人添加柴火,很快的火光照耀整間廳室。我仔細觀察男人的臉貌,一雙棕綠色的瞳孔向下俯視我。四十多歲,全身黑衣黑褲展現出強健的體格。

「好吧,你們勾起我的好奇心了。你們想要什麼?」

他的嘴角上揚。「我希望妳幫我拿取艾西亞著名的凍輪。」

我大笑。「你開玩笑吧?那是統帥的。」

「不,那是我們宗族的聖物。他從希地亞偷走。」怒火在他眼瞳中燃起,原先的笑容消逝。

顯然這話題很敏感。「凍輪藏在靈山山下,只有統帥知道位置。話說回來,為何我要幫你?」

他示意包圍我的四名手下,還有他自己。

「你需要多點說服力。」我諷刺。

「難道饒妳一條命還不夠嗎?」

「竊取凍輪無異是自殺任務。要不現在死,要不被抓後處刑。我寧願跳過之後麻煩的過程。」

「所幸,我預料到妳的……不配合。」他展現的得意笑顏讓我不寒而慄。「那如果我不殺了妳哥哥,這樣是否能說服妳呢?」

「你抓了萊夫?」我質疑,但內心卻瀰漫恐懼。

「喔,是的。他和我的人馬在一塊安全地帶,」魔法師說。「如果妳不幫我從艾西亞拿回凍輪,萊夫就會死。」

我思考萊夫成為人質的可能性。魔法師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愜意的凝視我。渾身散發一股莫名的自信,他仍然維持隱形盾的魔力,以防我的魔法傷害。

「有辦法確認你說的真偽嗎?」

「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我沒有每天傳訊給手下,他們只要一天沒有收到我的消息,萊夫就會成為一具屍體。」他拿出一塊玻璃烏龜。

他從萊夫納偷走玻璃烏龜?「這就是你的證明?」

「錯了,這是我的防護措施。如果妳傷害我,我便不會回報。妳也不會有時間在我手下解決妳哥之前找到他。妳要的證據在我的腦中。探查吧,依琳娜。我卸下隱形盾讓妳一探究竟。只要看一眼。」

我將意識投射到他身上,開始在魔法師的思緒汪洋中尋覓。霎時,萊夫手腳被綁住的畫面顯現,嘴中堵住的粗布讓他整張臉氣憤脹紅。我火冒三丈,但此時此刻只能壓抑怒火。

他會為萊夫身上每道傷痕付出代價。我默默地向哥哥承諾。

魔法師命令手下把萊夫藏在他不知道的位置,同時建立複雜的通訊系統,確保任務期間不會有生命疑慮。

當我持續深入了解敵人時,知道他叫歐文.穆月。我也感受到如果同意他的要求偷走統帥的凍輪,他會信守承諾免於萊夫一死。相對如果我失敗,也會毫不遲疑的殺了哥哥。我試圖找到有關萊夫下落的線索,但沒有獲得任何有用情報。突然我和歐文的連結斷開。

「看夠了吧。相信我已經說服妳了?」歐文問道。

「的確。」

「那妳的答覆是?」

「何時出發?」

他滿意地露出笑容。「現在,去打包妳需要的東西後啟程。瑞德,和她一起離開。」

留著黑色短髮的年輕人向前。我任由他隨我上樓,但我停在臥室門前。「別進來。」我命令。

「可是——」

「我要換衣服。」

他的肩膀僵直。「我會轉身給妳隱私。」

「想都別想。你給我待在這,你覺得我還能動什麼手腳?你的魔法師掌握我哥的性命。」我關上門,深呼吸。然後將意識觸及門外的瑞德,如我所料沒有隱形盾的保護。歐文對於我的妥協信心滿滿,這樣對我有利。可惜瑞德不知任何有用的資訊,我放大他身軀累積的疲倦,直到監視我的衛兵不再對抗睡意,開始在地板上打起盹來。

沃雷克從陰影中現身,修長結實的雙臂親暱的環抱住我。我吸進有他獨特麝香的氣息,聆聽他充滿節奏的心跳。堅強穩定,依舊維持鬼鬼祟祟的行動。

「親愛的,妳需要我做什麼?」他低語。「找出萊夫在哪,或是與妳一同北向?」

「都要,可以嗎?」

「我們在艾希亞。和在希地亞相比訊息傳遞的時間比較長,如果妳可以拖延幾天,我可以趁機安排幾位幫手。」

「萊夫的安全優先。」

「是的,」他的嘆息傳入我的心扉。「看來我們的休假結束了。」沃雷克後退一步,藍瞳中卻有一股熱情存在。「雖然這麻煩很有趣,甚至有點棘手。」

「只要萊夫沒事,你想做什麼都行。」我說。

「這是承諾嗎?」他的語氣夾在另一種挑逗的意味。

「前提是我沒先滅了他們全部。」

「這才是我的好女孩。」他放開我。

當我更衣時沃雷克幫忙收拾行囊。為了在艾希亞行徑時掩人耳目,我們必須把琪琪和其餘馬匹留下。我披上灰色斗篷,艾西亞的寒季表示有著冷冽刺骨的寒風以及凜冽霜寒的夜晚。沃雷克必須在寒季的暴風雪開始前找到萊夫,否則我們會困在艾西亞長達兩個月左右。

沃雷克把背包遞給我。「我們正北方,靠近艾西亞的邊境有座安全屋。」

「你不該——」

「我們晚點討論。包包裡有艾西亞的制服、貨幣和文件。妳仍要偷偷越過邊界,不過一旦妳進去後,剩餘的裝備在安全屋都有。」沃雷克說明前往安全屋的路徑。「前往軍事三區,抵達指揮官的鑽石礦——他的故鄉。地區編號是軍事三區之十三,位於靈山附近的山麓,接近北方冰原。我們在那會合。」他把手放在我肩上,「注意安全,親愛的。」

我伸手抓住沃雷克的衣領把他拉向我,踮起腳尖在他唇上留下一吻。胸口的愛意脹滿,使我只想癱軟在他懷裡。可惜感覺瑞德快要醒來,只能儘快退後結束纏綿。

沃雷克輕聲細語。「我懷疑妳沒辦法拿到凍輪,但如果命運詭異的安排使妳找到,千萬別讓那位魔法師拿到手。即使是以萊夫的性命作為交易也不行,後果——」

「我懂。」

「怎麼說?」

「高等魔法師班恩.血優和我提到過。」

「非常好。」

門把開始轉動,沃雷克再度潛入暗影。瑞德滿臉困惑地進入房間。

「我好了。」我邊說邊輕鬆地經過他們三人。歐文與其他三位士兵跟著來到客廳。歐文尚未開口我便先發制人。「出發吧。」

由我帶頭走出家門,朝著北方邁進。我明白歐文知道凍輪的魔力有多麼強大,但我敢用蝴蝶垂飾打賭。他肯定不知道法器——不是被偷走——而是被高等魔法師們送給統帥保管。

 

2 沃雷克

 

沃雷克望著依琳娜、歐文.穆月和他四名手下朝著北方的艾西亞出發。冷風把冒出枝枒的枯樹吹得吱嘎作響,連帶使沃雷克打顫。依琳娜寡不敵眾,而且魔法師還能施展隱形盾保衛自己。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丘後,他的心中充滿憂慮。依琳娜必須執行不可能的任務——從統帥的鑽石礦中竊取凍輪。要不是萊夫的生命受到威脅,這五位入侵者早就駕鶴西歸。

還有時間可以處理。沃雷克心想。他在縞瑪瑙身上放置馬鞍,琪琪探出頭鬱悶的凝望他。在艾西亞只有將軍或特殊職位的人才能騎馬,她必須在馬廄裡等到依琳娜回來才行。琪琪勢必會想念縞瑪瑙的陪伴但情勢所逼。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到達要塞。

他餵了幾塊燕麥給琪琪,抓了幾下她的耳後,然後跳上毛色暗如深夜的馬匹。當下沃雷克希望自己有依琳娜的魔力能和動物交流,但他也很清楚縞瑪瑙很聰明。他要求縞瑪瑙前往要塞,無須多話馬兒便開始飛馳。

朝陽的第一道曙光落在外牆白色大理石壁上時,他們已經抵達要塞北側。縞瑪瑙朝著東北方的魔法要塞前進。沃雷克擔憂依琳娜的狀況。她是否疲倦?恐懼不安?當他來到正門時,他把所有顧慮掩埋在內心深處。

沃雷克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他告訴衛兵要求晉見高等魔法師艾莉絲.瑰寶。還沒獲得允許便直接進入。縞瑪瑙輕而易舉地跳躍木柵欄——從琪琪身上學到的招數。他們穿越庭院來到行政大樓。

縱使艾莉絲不在,她也會盡快出現。門邊駐紮一名魔法師,他或她會通知艾西亞第二強大的魔法師,統帥的刺客沃雷克有事登門拜訪。

某些情況下臭名昭彰還不賴

沃雷克從縞瑪瑙身上跳下走進大樓,一路上通行無阻的進到艾莉絲的辦公室。當他發現對方在工作時並沒特別驚訝。她的頭髮平時整齊一致,現在卻披肩散髮的顯著幾分凌亂,似乎她對於維持形象感到厭倦。

「怎麼了?」她問。

「萊夫在哪?」

她打量風塵僕僕的沃雷克。「我先提問的。」

沃雷克不滿地哼了一聲。的確,他能在沒有艾莉絲的訊息下找到萊夫出現的最後位置,但他不想耗費多餘時間調查。除此之外,艾莉絲可能聽聞歐文.穆月的底細。於是沃雷克轉述當晚被他們伏擊的經過。

「我記得歐文,」她說。「在富裕家庭成長的小混蛋。他擅長意識交流,也是我認識唯一一個能在心靈中撒謊的魔法師。多數魔法師在心靈交流時不能說謊,但他可以。」

「所以萊夫在哪?」沃雷克再次問道。

「穆月議員請求他協助審問一名嫌犯。他的受害者尚未發現,他們希望藉由萊夫的魔法找到他們的遺體。」

「妳最近有收到他的訊息嗎?」

「沒有,我已經開始擔心。距今他聯繫我是三天前。他在深夜時向我報平安已經抵達佛格。隔天會前往議會。」

「有辦法連絡議會成員確認他是否在那?」他問。

艾莉絲點頭從口袋裡拿出玻璃製品。沃雷克猜想玻璃红尾鵟鷹正在散發魔法光芒,但他看不見。愛麗絲專注凝睇著。

「確認萊夫是否有和譚瑪.穆月見面。」他說,沃雷克需要確認歐文的手下是在和議員交談之前還是之後被擄走。

艾莉絲眉頭深鎖。「我們必須等他們確認。我的聯絡人要去找議員報告。沃雷克,你睡一會兒吧。你太累了。」

這是好主意,但想安然入睡是不可能。沃雷克渴望立刻行動。躁動的思緒讓他想要傷害那些攻擊萊夫和依琳娜的敵人。所以他把情緒化為理智,先帶縞瑪瑙去馬廄休息,然後參加晨間的訓練課程,和要塞裡的學生們比武鍛鍊。直到艾莉絲出現朝他招手。

「穆月議員沒和萊夫說到話。她根本沒和他碰面。」她轉述。

沃雷克心算。萊夫已經被擄走三天左右。或許還在穆月族的領土、雲霧族也有可能,甚至說不定在羽石族的領地了。他需要立刻前往佛格,但縞瑪瑙還需要休息幾個小時才能動身。因此沃雷克在極其不願下遵照艾莉絲的建議去休息小寐。

𓋇  𓋇  𓋇

下午時刻,沃雷克和縞瑪瑙向佛格啟程。馬兒似乎察覺到主人的不耐,比平時更加賣力地奔走。五天路程僅耗費四天左右。到達目的地後,沃雷克找到一間乾淨的馬廄並親自替黑馬潔身梳毛。

「你和沙種族的馬相處太久了。」沃雷克拍了拍黑馬的脖子親暱地對他說。餵完縞瑪瑙並確保有足夠的糧食後便匆忙前往安全屋。沃雷克完全不在乎佛格街上是否有人認出他,但他確保沒人發現自己溜進距離議會不遠處的邊間小屋。

當沃雷克出現時值班衛兵立刻立正行禮。她張嘴準備分享城裡最新情報時沃雷克揮手示意住嘴。

「我現在需要知道,佛格的斥候中有沒有人在這十天內見到萊夫.藤本.山塔納。」

女衛兵從桌上拿起一本日誌。翻閱頁面瀏覽當中幾頁內容。沃雷克等待期間在室內來回踱步。窗戶旁放了幾張扶椅,營造出家的溫馨氛圍。壁爐裡的柴火永不熄滅,以免某些時刻需要銷毀重要文件。屋裡其餘部分除了作為他部隊的辦公位置之外,也同樣肩負避難所的用意。統帥下令他在希地亞每座主要城市,連同要塞周遭都要設立一幢安全屋。目的是為了隨時緊盯南方國度,假使依琳娜知道後一定會氣炸,但沃雷克不能隨意違抗統帥的命令。而且有時這種中繼點很有用處。

「長官,七天前有人報告他入住威爾旅舍。兩天前,斥候更新狀況說他的馬還在旅舍後方的馬廄裡。鎮上或議會裡都沒人遇見他。」

聞畢,沃雷克立刻前往旅舍,時間剛好是用餐的高峰時段。大廳裡人聲鼎沸,侍女在桌間來回上菜收盤。沃雷克找到旅社闆娘得到同樣的消息,在這待一晚後隔天就不見人影。她認為萊夫之後會回來領走他的馬。

「他和誰說過話?」沃雷克問。

「他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和我們的廚師聊天。他們是朋友。」她回應。

廚房裡瀰漫著烤牛肉的香氣。頓時沃雷克感到飢腸轆轆,生理時鐘提醒他從昨日至今尚未進食。廚師熟練的炒菜,煎煮鍋裡的牛排。

「我和萊夫聊了整晚,」廚師一邊備菜一邊回憶。「都在聊食物——很正常,畢竟這男的嘴巴可挑了——然後我做了磅蛋糕當作早膳。中途莎蘿出現說有衛兵找他。」廚師聳肩。「萊夫和我提到他來這是為了幫忙議會處理事情,所以我想他們一起離開很正常。」

沃雷克像廚師道謝後離開廚房。回到大廳,坐在後方一隅桌旁,點了一份牛排。不需要天才也知道那些衛兵是假冒的。沃雷克吃完後前往佛格當地的議會中心。為了確保萊夫上當,假衛兵們勢必得先走正確的路徑,等到了人煙罕至區域才進行下個步驟。

晦暗的暮色中沃雷克審視街道各處,留意所有能夠埋伏的位置。他凝望闃黑的巷弄,繞著荒廢的屋幢轉圈。距離旅舍幾個街區的小巷裡,街道上的鵝卵石有打鬥的跡象。或許是街頭常見的鬥毆,但他需要在入夜前確認。而沃雷克在巷口深處的倉庫門口前發現有拖移的痕跡。鉸鍊和門把都覆有鏽跡,但鎖頭卻完全沒有。

真有那麼簡單嗎?沃雷克懷疑這扇門是道陷阱,於是爬上二樓,找到沒有上鎖的窗戶後進入空蕩的建築物。二樓巡查一遍沒遇到任何敵人也沒看見任何可疑物品。稍後沃雷克在一樓某間寬敞的大房間裡發現一把大砍刀。刀鋒上有乾涸的血跡。附近磚牆上也有幾道模糊的刮痕,但天色漸暗無法確認。

「需要幫忙開燈嗎?」女子的聲音出現。

當火光從沃雷克身後亮起,他轉身時抓著匕首準備對戰。六位黑衣衛兵包圍他,手裡的劍指向他的胸口。看來一點也不容易

看來局勢對於沃雷克很不利。六位士兵擋住他唯一的逃生路線。雖然他毫無反應,但內心卻自責太大意。

「只有六個?」沃雷克問,語氣中流露無趣。「真是的……」他不以為意地把玩手中的匕首。「你們要現在投降還是等等認輸?」

女子笑了——低沉,帶有某種魅惑的嗓音。她高舉火炬。安全的站在衛兵身後,長斗篷把她的面容遮住。「我們非常清楚知道你是誰。而我必須說,我滿失望的。」她說。

魔法撫過沃雷克的肌膚。至少當中有人是魔法師,儘管他對魔法免疫,但他還是能感受到魔力,如果魔力相對強大,同樣也能對他造成影響。

女子繼續。「我們預料你會出現,但沒想過你那麼容易會自投羅網。」

「誰說我中計了?」他反問。

六位衛兵分別發出不同笑聲。沃雷克研究起敵人,六名衛兵穿著貼身的黑衣黑褲,除了眼睛部分之外全身還用黑布遮住。他們持劍的手勢暗示他們豐富的戰鬥經驗。

他的匕首無法和他們的武器抗衡。萊夫的砍刀在他的腳邊,但刀刃太厚且長度不夠。沃雷克考慮用腰帶上塗有箭毒的飛鏢。如果他能使用或許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

「玩笑說夠了。」女子厲聲。「棄械,你就不會受到傷害。」

「妳也給萊夫同樣選擇嗎?」他問。

「沒有。事實上,如果你今晚逃走的話,他會因為你的出現受到傷害。之後依琳娜會得知哥哥少了一條胳膊。」

所以他們確實擄走萊夫。「如果我投降呢?」

「不只他會沒事,而你會讓依琳娜更有動力完成任務。」

「如果她反抗歐文呢?」

「你和萊夫都會受苦。」

「但妳剛說我不會受傷。」沃雷克維持理智的語氣回應,她可以察覺女子越來越深的挫敗感。他得轉移注意力以免笑出聲,繼續讓女子以為占上風,實際上沃雷克才是主掌局勢的人。

「依琳娜不服從,你就會受傷。只要他乖乖聽話,你就會沒事。」

他發現女子的說話方式。抑揚頓挫使沃雷克想起月亮男。這很詭異,畢竟多數砂種族人遭到屠殺,他無法想像當中的倖存者會替歐文.穆月工作。

「現在放下你的武器。」她命令。

沃雷克假裝思考對策,決定耗些時間讓女子不爽。逃走輕而易舉,何必呢?他們可能直接把沃雷克帶到萊夫那。他們蠢到讓他和萊夫相遇,而這也是他的如意算盤。再者,如果逃跑,他們可以用玻璃烏龜通報沃雷克的參與,在救出萊夫之前傷害他。而且截至目前,沃雷克被關進的牢籠裡還沒有一間能困住他太久。

於是沃雷克把匕首放在地上,舉起雙手。

「身上的也要。」她說。

他丟棄比較明顯的武器,留下飛鏢、撬鎖工具還有其餘待會兒可能需要的物件。女子命令沃雷克轉身面牆並把手放在牆上。遵照指示後沃雷克清楚知道接下來的動作。儘管他準備好痛擊的預備,但拳頭還是大力的把他揍倒在地。黑暗籠罩了他的視線。

𓋇  𓋇  𓋇

一陣痛楚刺入眉心。沃雷克呻吟,摸著後腦勺腫起的區塊。有股噁心感上湧。他維持不動以免晚餐浪費。

「至少你還活著,」萊夫說。「不過在這吃幾頓飯後,你會希望掛了比較好。」

沃雷克睜開眼瞼。他被關在一間牢房裡,一面是石塊其餘三面裝著鐵欄杆。門外是條寬闊的走道和石牆,左側的盡頭有道上鎖的門。火炬掛在遠處的牆上,照亮了蕞爾的牢房。從他所在的位置數來總共有三間牢房,奇怪的配置。

萊夫站在他的右邊牢房裡,苦笑地看著沃雷克。臉上佈滿瘀血和半癒合的傷口。他還穿著類似囚服的藍色工作衣。

「如果你是來拯救我的英勇騎士,那我死定了。」萊夫說。

沃雷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以免頭痛加深。他年紀已經老到不適合冒這種險了。他也穿著同款的藍色工作衣,快速檢查後確認身上沒有任何裝備,意味著他沒有武器也沒有開鎖工具。

「他們是專業人士,」萊夫評論。「爛廚藝,但很聰明。」

「你的魔法呢?」沃雷克問。

「怎麼不問我住的高級旅舍有什麼,和你說一下附設便斗、潮濕的牆壁、稻草床鋪還沒有隱私。」

「為難你了。」他審視這塊區域,尋找可以逃脫的辦法。

「他們什麼消息都不肯透漏。發生什麼事?」萊夫問。

當沃雷克解釋完時,萊夫焦躁的在牢房裡踱步。「她不能把凍輪給他。她知道,對吧?」

由於擔心隔牆有耳,沃雷克點了幾下耳朵,然後用他先前教過萊夫的手語回應。他表示依琳娜知道危險,對於萊夫被抓感到緊張。而且縱使他們逃走,歐文也能輕易欺騙她。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萊夫說。

這是首要任務

你有計畫嗎

正在努力

萊夫一臉不相信。再努力點

沉重的旋鈕發出聲響。新鮮空氣瞬間吹入,大門再次關上。沃雷克起身靠近牢房邊的欄杆。五名武裝衛兵和熟悉的斗篷女出現,她手上拿著玻璃狐狸。

他暗自咒罵那個神奇的通訊裝備。不僅讓艾西亞陷入不利,還讓局面變得更加嚴苛。

衛兵們與他保持距離。該死,沃雷克想看一眼女子的臉,卻完全看不見。

「你的心上人不相信我們抓到你。」她說。「眼見為憑。」

透過玻璃動物的核心魔力,沃雷克猜測依琳娜透過斗篷女的雙眼注視他。他皺眉交叉雙臂,用手指隨意的敲擊二頭肌。舉動看似隨意,但是有目的性的傳送訊息,他希望依琳娜能記得內容。

過沒多久,女子彈指。衛兵們打開萊夫的牢房並壓制他。女子進到牢房,他們把萊夫壓在牆上,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彈簧刀。

她在萊夫面前把玩小刀。「現在要提醒一下,當依琳娜質疑我們時會發生什麼壞事。」

 

依琳娜

 

透過歐文的意識我看見待在牢房裡的沃雷克,我得用全身氣力才能壓下殺死魔法師的念頭。被抓住的沃雷克一臉怒氣。他用手指敲擊胳膊,向我傳送暗語。因為我是連結歐文的意識,所以無法立刻解讀訊息內容。

歐文利用他手裡的玻璃烏龜聯絡另一名魔法師——拿著奧波製作的玻璃製品的女魔法師。藉由這種跳躍聯繫,我得以『親眼見證』她的行動。得知沃雷克成為人質已經夠慘,當她抽出彈簧刀準備攻擊哥哥時倏然使我失去理智。

清晰的心智向來阻止我失控,不過現在我也用不著客氣。在歐文切斷聯繫前,我的意識延伸到女魔法師身上。我瞬間接管她的肉體及時阻止。當她發現我控制她的身心時,腦中的困惑持續了幾秒,之後便是擔憂和惴慄取代。尋靈人得一分。

我沒花太多時間。我必須用盡全身魔力才能佔據女魔法師的心靈,歐文正努力切斷我們之間的聯繫,他快成功了。

我舉起她手裡的刀子,把冰冷的刀鋒貼向她脆弱的脖子。我很輕易的就能殺了妳但我不會這樣做我饒妳一命的交換條件妳不能傷害我的哥哥和沃雷克假使他們在妳照料期間有任何一根寒毛受傷我會找到妳把妳殺了之後還會把妳可悲的魂魄送到烈火世界

她恐懼驚慌的同意透過我們的意識湧入到我的腦海中。

我用盡最後力氣,強迫她把刀交給沃雷克,他輕而易舉的接過刀子,然後讓她和守衛們陷入沉睡。只要我離開他們後不久就會醒來,但我希望他們熟睡的片刻可以讓沃雷克和萊夫有些優勢。

隨著一聲響亮的回音,我的意識返回自身。精疲力竭使我雙腳發軟,癱倒在地。我們在艾西亞軍事五區的中間地帶,某處避難所休憩過夜。同時也是我過往常去的地方。

從我倒地的位置,可以仔細地打量歐文的靴子。

「太蠢了。」歐文厲聲,不滿的情緒使他的語氣變的尖銳。

「本能驅使。」我低語。

「還真貼心,不但沒辦法救出妳的兄長和沃雷克,還讓我非常不開心。現在妳脆弱到無法自衛。妳覺得這樣做的意義在哪?」

「可以讓你不爽。」語畢,我知道耍嘴皮子會讓我付出代價。

果然歐文做出意料的反應。穿著靴子的腳狠狠踢向我脆弱的腹部。痛楚沿著神經傳入骨髓、胸腔。他可能踢斷了幾根肋骨,虛弱除了無法保護自己之外,也意味著無法自癒。歐文沒有停止懲罰。喔,不意外,他想證明警告是存在的。側腹與背部恰似遭受一輩子的毒打。

因為疼痛昏過去成了我這天最好的遭遇。

 

4 沃雷克

 

女魔法師,或者說被依琳娜控制的她,四肢僵硬地朝沃雷克的方向把刀繳械。當依琳娜離開時也使女魔法師癱倒在地,趁這空檔沃雷克拾起彈簧刀。

「動作快。」他命令萊夫。

聞聲,萊夫沒有一絲猶豫立刻行動。因為依琳娜魔法陷入沉睡的衛兵們開始甦醒,等到萊夫關上牢房大門後,他們才回神嘶吼、警告。

「把鎖弄壞。」沃雷克透過牢籠縫隙遞給萊夫剛剛撿拾的小刀。「把尖端塞進鎖裡然後弄斷,快。」

「為什麼?」萊夫納悶。

「他們有鑰匙。」

「喔,有道理。」萊夫咕噥。在女魔法師拿出鑰匙準備開鎖時,萊夫搶先一步把刀尖弄斷在鎖孔裡。為他們爭取更多時間。

沃雷克以為對方會用魔法攻擊,但他記得萊夫的牢房周圍有抹去法力的護盾。該死的是時候讓他佔點優勢了。

萊夫對著沃雷克牢門眉頭深鎖。「現在該怎麼辦——」

「去找我的衣服,」沃雷克說。「我有整套的撬鎖工具。」

「襯衫還是褲子?」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隨便都行。」

萊夫回以笑容,急忙離開尋找。臨走前他不忘把監獄大門半掩。沃雷克吸入得來不易的新鮮空氣,打量他隔壁的新獄友。幾名衛兵徒勞無功的嘗試打開牢門,但女魔法師只是坐在萊夫的床墊上。剛才的插曲使她頭戴的兜帽滑落。

雖然口音聽去像沙種人,但她的外貌證明了是穆月族一員。淺金色的頭髮在光影折射下會變成白金色,和那雙閃耀銀光的瞳孔非常相配。雪白的肌膚使她有幾分艾西亞人的神韻。然而眼中的恐懼卻不容忽視,沃雷克好奇依琳娜說了什麼話讓女魔法師怕成這副德行。大概威脅要把她的靈魂送入烈火世界吧。論警告,沒有人比得上依琳娜。人們或許會為了某種目標或精神鋌而走險,甚至死亡也無法制止他們的惡行,但想到下輩子要在煉獄中渡過永恆,任何犧牲都不值得了。

女魔法師維持沉默,但沃雷克渴望獲得資訊。

「妳叫什麼名字?」他問。

她充耳不聞。

「怎麼會加入歐文的計畫?」他繼續。

她安靜不語,目光卻落在雙手上。十指放在雙膝上緊握,右手中指上有枚閃耀的紅寶石戒指,左手小指戴著一枚心型鑽戒。

「妳和歐文.穆月是夫妻還是心靈伴侶?」沃雷克問。

肩膀的輕晃表示她的驚訝,但五官表情維持不變。她的處變不驚令人佩服

「妳是已婚人士。希地亞人的傳統是昭告天下,向眾人宣布婚約,而且喜歡找理由舉辦聚會。」沃雷克用手指敲了敲嘴唇。「妳比他年輕幾歲,而且都是魔法師。所以你們應該是在要塞認識。」

她的肢體反應再次背叛她的冷漠。沃雷克獲得滿分。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沃雷克把注意力轉到聲響傳來的方向。萊夫出現,但他的雙手卻突兀的高舉。

「我有提到他們是專業人士。」萊夫說,身後有三名衛兵,微弱的光芒在刀鋒上閃爍。

沃雷克的內心哀號。更多必須解決的敵人以及無法避免的延遲。

「你給我退後,」左邊的衛兵警告沃雷克。「不然我就把你的朋友當成串燒殺了。」

沃雷克思考著對方的威脅。「你們打算傷害他?還是凌虐他?或是殺了他?」他反問。「你的威脅要具體點,才能產生最大效益。」

衛兵只是瞪大雙眼。

「當成串燒有點抽象了。我覺得你應該說『你給我退後,不然我就要捅他肚子一刀。』我就會覺得你很認真在打算。畢竟,萊夫的肚子算是他最愛的部位,所以這份威脅也相對有份量。」

「這種建議可以省下!」萊夫低吼。

「退後。」衛兵再次重複。

「好,我會退後。」沃雷克後退時,雙手在後背做好出拳準備。當他們開門時沃雷克不滿地對萊夫開口。「我應該要讓他們把你做成人肉串燒,」他憤慨地說道。「那麼簡單的任務也能搞砸。你大概是直接投降,至少你有找到我的衣服吧?」

「至少有逃脫成功。」萊夫反駁,在進入牢房之前刻意在門口停下。「虧你還是個傳奇人物,竟然讓這些人逮到你。」萊夫指向背後那幾位衛兵。

「好歹不像個白癡傻傻自投羅網,」沃雷克朝向萊夫走進一步。「讓他們輕輕鬆鬆的逮到你,」他嗤之以鼻。「你知道什麼是綁架嗎?」沃雷克逼近萊夫,幾乎要和他的臉接觸。「因為只有小鬼才會蠢到被抓住。」

萊夫立刻發出怒吼,舉起雙拳向沃雷克揮去。沃雷克迴避拳頭,迅速撲向萊夫右側尚未回神的衛兵,朝他的膝蓋攻擊。看似揮空的目標實則對象是左側的衛兵,萊夫的拳頭扎實地打在衛兵的下巴。看似混亂,但沃雷克早已在腦中構築所有的動作,從假裝和萊夫發生爭執開始便開始策畫。

偷襲的三項重點在於出其不意、速度和強度。不到一分鐘,沃雷克和萊夫便解決第三名衛兵,並把他們反鎖進牢房。

「還有其他衛兵嗎?」沃雷克向萊夫詢問。

「希望沒有,我餓壞了。」

沃雷克和萊夫躡手躡腳地走上監獄大門外的階梯。儘管兩人帶走衛兵們的武器防身,但沃雷克不想冒任何風險,尤其這類型的行動向來聘用很多武裝士兵,再者萊夫說過他們是專業人士。

抵達平臺後沃雷克停下腳步,傾聽門外出現敵方的腳步聲。直到身後的萊夫飢腸轆轆的叫聲發出。

「抱歉。」萊夫道歉。

逃離地下牢獄後,樓上只是普通的民宅。厚重的窗簾把前後窗嚴密遮蓋,堅固的外牆意味該住宅與隔壁棟相連或周遭都是同樣設計的屋子。假設要從外觀分辨勢必難以區分。沒有什麼比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要隱密。沃雷克勉強同意他們的顧慮,畢竟這也是他選擇安全屋的首要條件。

「你在哪被那三名衛兵逮到的?」沃雷克繼續向萊夫詢問。

「在廚房。」

沃雷克吞下到嘴邊的嘆息。未來某天,萊夫的肚子一定會給他更多麻煩。

確認一樓無人站崗後,他們便接續搜索二樓,意外的發現一群正在打牌消磨時間的士兵。一眨眼便制服他們並關進地下室的牢房裡,讓他們和同伴相聚。

「天地良心。他們覺得只需要一打士兵就能阻止我們逃跑?」萊夫驚訝,清醒的判斷局勢。「你確定挾持依琳娜的男人不是在開玩笑嗎?」

「不是,而且他很擅長說謊,就算意識被潛入仍有辦法撒謊。」沃雷克承認心中對於依琳娜的擔憂。

「我們可以傳訊息給她,讓依琳娜知道我們自由了嗎?」萊夫問。

「剛剛歐文的妻子用玻璃動物傳訊時,我就藉機打出暗號,而剛剛依琳娜也在。」沃雷克停頓,突然對魔法的便利性感到佩服。艾西亞確實需要加緊腳步跟上時代的變動

「然後?」

「如果她解讀出來,會知道歐文擅長說謊,不能相信他呈現給她的證據。我只希望她現在引導歐文繞遠路,漫無目的追著野外的瓦爾貘亂走,直到我趕上他們。」

「如果她沒理解暗號呢?」

「那我需要在依琳娜抵達前和她匯合。」沃雷克估算依琳娜需要耗費的路程。考慮到必須保持低調並偷偷橫越希地亞邊境,速度多少會慢下。沃雷克猜測他們已經走到軍事五區的中間地帶。加上他們步行,而且他有縞瑪瑙,估計大概需要七天時間才能趕上。

沃雷克沒有浪費一分一秒。他讓萊夫通知當局並帶著士兵返回該屋,逮捕地牢裡的瑟蓮娜和歐文的衛兵。回到威爾旅舍後,沃雷克替縞瑪瑙套上馬鞍後立刻啟程,朝向北方的艾西亞出發。

抵達艾西亞和希地亞的兩國邊疆花了一天半。進入毒蛇森林後,艾西亞士兵立刻攔截,不過一旦認出來者是沃雷克便解除警戒。他向指揮官的堡壘傳送訊息。當信差朝西北方出發疾馳時,沃雷克繼續深入軍事五區,沿著較小的暗道前行,希望這條捷徑能及時帶他找到依琳娜。

 

5 強格

 

強格盯著桌上一堆報告無奈嘆氣。他真心討厭這些繁文縟節。老實說,他還寧願和魔法師一較高下……算了,他寧願和官方大眼瞪小眼,也不想和魔法有所關聯。強格用手中的筆碰了右耳上的傷疤,思考著他這一生中最討厭的三件事。

首先是魔法。

然後是報告。

最後是沙子。

當然還有很多事物讓他心煩意亂,但他最近過得非常、非常平和。

然而沃雷克正在休假,阿里和梅倫在軍事二區臥底,他留守艾西亞負責安全後援。問題在於這份職位沒有往常來的驚險刺激。喔,別忘了要讀一堆官方報告,然後寫一堆官腔報告,檢查守衛是否遵守正確程序巡邏,向底下的白痴下達命令,聆聽智障抱怨,以及每晚向指揮官稟報。難怪沃雷克整天外出執行任務,負責這事簡直無聊透頂!

對此,強格只能繼續嘆氣。無論怎麼哀號,眼前的文件也不會自動消失。強格從最高的一疊中拿取最上層的報告。打開準備閱讀,內容是希地亞會議的詳細記錄。他們對於新法案喋喋不休爭論好幾個小時,案子重點是鋸木廠的地基該離河邊多遠。有夠無聊。

霎時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打開。強格立刻抽出匕首準備應戰,年輕的士兵站在門口愣住。

「懂得敲門,也許之後有機會救你一命。」強格建議。

「長官,抱歉。沃雷克有急件。」士兵脫口而出,氣喘吁吁。

不安沿著脊椎上竄,但強格維持表面冷靜。「進來並冷靜點,菜鳥。」強格清空桌面。這間是他和阿里共用的處室……他的桌子比阿里的亂點。儘管如此,阿里可以確認桌上沒有老鼠築窩,他信誓旦旦強調,畢竟已經檢查兩次。

士兵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年輕士兵傳達訊息,強格的不安轉變為恐懼。等他說完強格已經起身。「你可以退下了,士兵。之後我會處裡。」

「遵命,長官。」

強格前往指揮官所在的作戰室。儘管艾西亞沒有參與戰爭,但這間是指揮官最愛的去處。早晨,指揮官喜歡在這圓形的室內工作。不用多說便能明白。晨曦透過涵蓋外牆四分之三面積的彩色玻璃傾瀉而下,坐在這猶如沐浴在彩虹之下。

作戰室外的兩名衛兵看見強格,立刻挺直腰桿——這是他職位的連帶好處。他敲門並聽見指揮官的許可後走進室內。

不出所料,指揮官坐在中央龐大的橢圓型會議桌旁。桌面有攤開的文件、幾卷羊皮紙、一罐墨水瓶和一杯冒著白煙的熱茶。領口上的兩枚鑽石閃閃發亮——在指揮官耀石如黑的制服上格外顯眼。強格的領口則繡上兩枚紅寶石,表明所處的軍階。

指揮官的金黃瞳膜直視強格。「有狀況發生。」這不是疑問。

「是的,長官。我剛剛收到沃雷克的消息。」

「請說。」

強格重複士兵的口信。「請允許我帶匹馬去和沃雷克會合。」

指揮官面無表情。「不,這裡需要你。指派其他人前去協助,稍息後解散。」語畢便回頭持續剛剛中斷的工作。

強格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反駁。相反他深呼吸,向指揮官請求發言。

再次被打斷工作節奏的指揮官用力地把筆放下,抬頭迎向強格。「長話短說。」

他咽了咽口水。「長官,我對於魔法……很敏感。我相信我是現場幫助沃雷克對抗希地亞這位流浪魔法師的不二人選。」

「而你不在崗位上,誰要負責該區的防護措施呢?」

強格一時想不出名字,但隨即憶起前陣子任務執行完歸返的高階軍官。「潔塔一直在協助我。她知道所有流程。」

沉默持續片刻。強格壓抑想要行動的渴望。

終於指揮官開口。「允許。處理完後要立刻向我報告,明白嗎?」

「遵命,長官。」強格趁指揮官反悔前趕緊退下。

離開後強格在堡壘中跑上跑下,收集補給、打包行李。向潔塔報告所需工作後,強格停在馬廄前。馬夫抱怨時間過於急促,但他還是幫一匹額頭有著鑽石白紋的深棕色馬兒配上馬鞍。

「他叫鑽石威士忌,但我們都稱他威士忌。好好照顧他。」

「沒問題,先生。」強格把行囊放妥後,上馬前往東北方出發,希望能快馬加鞭地趕上沃雷克。

 

6 依琳娜

 

意識一點一滴地回歸。在我睡眼惺忪之際,耳裡斷斷續續地傳來對話。

「……嚴重延誤……你們到底能不能辦好事?」

「……什麼也做不了……瑟蓮娜嚇壞了……」

當我清醒時開始評估目前處境。我躺在避難所的地板上,兩根肋骨骨折、一根斷裂。每次移動,三根受傷的肋骨猶如烈火般灼燒著我。軀幹周遭瘀血的肌肉隱隱作痛,我沒有足夠法力可以自癒。至少現在還無法。

選擇不多,我只能維持原樣。我回憶和那名威脅萊夫的女魔法師的對峙,隨後想起沃雷克的暗號。在痛楚的影響下實在很難專心辨識暗語,但我還是想起他教過的內容。

萊夫是手足中比較好學的那位,他清楚記得所有暗號。我只記得基本幾個——如果在執行任務時需要包持安靜的對話很方便,但現在我只悔恨當時沒想那麼多。

我試圖拼湊教學時的片段,解讀出大部分訊息。沃雷克似乎相信他們會逃出牢籠,並警告我歐文正在撒謊。雖然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消息,但沃雷克肯定有充分理由點出顯而易見的動機。可惜我無法辨識歐文可能說謊的內容。

一天過去,儘管歐文的人馬給了我食物和飲水,但我的體能依舊微恙。兩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繃。我設法揣測各種辦法並加深摩擦,以便延長我的復原時間。

終於,歐文蹲坐我身邊。「時候到了,該出發了。」

「動不了。」我回應。

他凝視我的表情。我刻意動了還在疼痛的部位,果不其然肋骨傳來強烈劇痛,立刻使我眉頭深鎖。

「需要多久復原?」歐文不耐問道。

「至少幾天。」我的回答讓他的手下們開始警覺。這樣的反應非常好。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有人會起疑心然後通報。」歐文用手搓了搓下巴冒出的黑色鬍渣。些許白毛在他鬍鬚上出現。「我會給妳一點法力。妳只要修復肋骨就好。」

我的計畫大功告成。歐文抓起我的手,允許我汲取他強大的法力。我抽取力量修復身體上的損傷。完成後立刻把手抽回,但他卻緊抓不放。

「我今天和我另一個團隊談過,」他說。「儘管妳衝動行事,但也沒改變現況。」

透過他的記憶,沃雷克在一間狹窄的牢獄中踱步。他面無表情——這是不祥的預兆。或許已經無路可逃。畫面變成萊夫,他躺在稻草鋪成的床板上,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昏迷。臉上的瘀青在蒼白的臉孔上十分駭人。鮮血浸濕他右肩還有胸口附近的衣服布料。

「他會活下來,」歐文說。「至少現在是這樣,但如果他繼續耍小聰明,我會命令瑟蓮娜再給他一刀,這次她會對準要害。」

怒火夾雜著恐懼,讓我想要勾取歐文的魂魄。如果我可以控制他——

歐文立刻放開我的手,在我們之間建起一道隱形盾。「喔,這可不是明智之舉。」魔法師眨眼凝望著我,恰似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我剛剛警告的妳忘了嗎?」

「有人出現了。」在窗邊站崗的瑞德吆喝。

歐文咒罵。「誰?」

「艾西亞士兵。」

更難聽的髒話出口。「多少?」

「一打人馬。」

「穿什麼顏色的制服?」

「黑綠相間。」

駐紮軍事五區的士兵服裝。雖然不像指揮官的士兵令人憂心。歐文粗魯地把我拉起。我抖開襯衫和褲子上的塵沙。穿上軍事三區規範的黑紫相間制服,假裝是準備送貨回去的礦工,手裡文件可以證明我們的說法。不過我希望遞出的文件表格是最新版本。因為標準文件會定期修改,以防有心人士偽造。如果格式有所差異,我們會立刻遭到逮捕。我倒不介意歐文和他的手下鋃鐺入獄,不過對萊夫和沃雷克沒什麼幫助。

士兵們整齊地進入避難所,包圍我們以防有人逃脫臨檢。是時候看看我們的偽造文件能否通過檢查。

中尉打量我們的服裝和表情。我維持平淡的神情,我知道沃雷克被歐文的同夥瑟蓮娜抓住,但內心深處希冀他能即時派遣幾位艾西亞人前來支援。然而我們周遭的七名士兵,以及正在檢測文件的中尉,我誰也不認識。興許中尉留在外頭看守的五位衛兵,有一、兩位是可以信任的盟友。可能性很低,但我願意保持樂觀。

那幾張真真假假的文件上證明我們是礦工,準備送貨回家。我警告歐文和他的五位手下保持安靜,他們的口音可能暴露自身,同時還告誡歐文不能使用魔法,因為有些艾西亞人可以察覺到魔法。

我很好奇如果他們打算逮捕我們,歐文會怎麼做。我們寡不敵眾,而他的魔法似乎只能用在隱形盾與精神交流。打這場戰鬥會使他偷取凍輪的任務失敗嗎?是否等於沃雷克和萊夫的性命到此為止?無力的憤恨感在我血管中竄流。歐文絕對會因為威脅我所愛的人付出代價。

這位金髮中尉相當年輕,但他的藍眸卻流露一股老謀深算的氣息,表明他不容易被唬弄。他問歐文我們準備運送什麼貨物。

「給烏特將軍的鑽石。」我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是嗎?我怎麼從沒聽過。」

「當然。我們沒有習慣向外界宣揚身上有價值連城的鑽石還到處走。」

「這是你們擁有武器的原因嗎?」

「是的,長官。」我從沃雷克那學到,回答問題簡潔有力不多話。

「將軍為什麼需要?」他問。

「不清楚,長官。我們只是服從命令。」

「瞭解,你們在哪工作?」

「礦洞編號三區十九,長官。」我回答。

中尉再次審視我們所有人。他指向我破損的襯衫部位。「妳怎麼了?」

我低頭看著破洞的衣服,藉由暴露的肌膚可以看見一片瘀血。「我跌倒了。」

中尉狐疑地盯著我,歐文僵直身軀。隨即中尉的表情轉為平和,愣了一會兒才恢復正常。

「證件沒問題,你們可以離開了。」中尉說。

儘管我事先警告,歐文依舊用魔法影響他們。不過冒著風險仍有意義,我們收拾行囊離開避難所朝向北方出發。等完全遠離艾西亞士兵的視線後我向中尉投射細微的魔力。把他心眼上殘留的魔法掃去,可以感覺困惑油然而生,在中尉還沒細想前埋下懷疑的種子,期待回程後他能報告這件事。

 

7 沃雷克

 

離開佛格五天後沃雷克遇見一支巡邏小隊。士兵們擋住他的去路,將沃雷克團團包圍。一名年輕的金髮中尉命令沃雷克立刻下馬。十四名士兵中沒有人認得他。更糟的是斗篷下他仍穿著不起眼的希地亞服飾。我真該在艾西亞多待一會兒刮鬍子或理髮也許對現況都有些幫助

沃雷克從馬鞍上下來。

「請出示證件。」中尉伸出手索取文件。

沃雷克自我介紹後中尉冷笑。「我是艾西亞的安全首長。還需要任何證明嗎?」

他說出部隊出巡時遇到麻煩的暗號。

「這是兩周前的暗語。你被逮捕了,邦恩,好好照顧我們的客人,別讓他打任何鬼主意。」

沃雷克注視步步逼近的彪形大漢,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從他笨重的身軀旁逃走,但之後整組人馬都會追上來。擺脫他們不是什麼大問題——他擔心自己的舉動會引起不必要的目光,可能會傳到歐文耳裡使他警惕。中尉盡忠職守,無可厚非,儘管態度使人生厭,沃雷克卻能感覺到眼前年輕人有敏銳的觀察力。

對於勢在必行的延宕沃雷克感到沮喪,但又想不到更好的方案,於是任由小隊將他逮捕。希望回到哨所後有人認出他是何方神聖。

抵達哨所後沃雷克的運氣還是很糟。

被銬在審訊室裡的鐵椅上,此時此刻沃雷克明白逃跑是唯一辦法。中尉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你為誰工作、你有幾個同夥——沃雷克沉默應對。因為他正努力解開手腕上金屬鎖頭。

「你和六位路過此地,他們聲稱要送鑽石給烏特將軍的礦工們有什麼關係?」突然中尉問道。

這問題可不在標準流程中。沃雷克傾身向前。「你什麼時候看到他們?」他問。

「他們果然是麻煩。他們有點詭異……」中尉趕緊搖頭,恰似試圖回神。「回答我的問題。」

「不,你浪費我太多時間了。」沃雷克把手銬丟在兩人之間的桌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中尉趕緊起身,等他伸手準備抽劍應戰時,沃雷克用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劍奪走,並把尖峰對準中尉的咽喉。

「現在換我開始問問題了,中尉。」

 

8 強格

 

強格沿著主幹道趕路。目前為止路上遇見的巡邏隊伍都沒遇見沃雷克或依琳娜一行人的蹤跡。三天過去,他終於遇到一名士兵。強格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這人勢必是信差。強格立刻調馬回頭去攔下他。

「口信是要交給潘特上尉,」士兵厲聲,惡狠狠的睥睨強格。「不是給你。」

強格從威士忌身上下馬。「我的軍階比你的上尉還高。現在快說,小鬼。」

「你只是個助手。」

「我是沃雷克的副手。」

士兵放聲大笑。「這我還是頭一回聽到。」

強格惱怒的低吼,他身上確實沒有……能證明身分的證據。無論是製作徽章、在身上刺上特有圖案抑或客製制服都不困難。然而其他人覺得沒這必要。

結果呢,匿名確實有用——直到成了絆腳石。

「你真的認為指揮官會讓一名助手騎他心愛的駿馬嗎?看看牠額頭上的鑽石紋路。你覺得這自然嗎?」強格驕傲的語氣,暗示只有傻子才不懂。一點即興發揮不會有什麼壞處,對吧?

「呃……」

「除此之外,我多少也掌握訊息的內容。」

聞聲,士兵立刻挺直腰桿回神,恰似明白剛剛的對話只是幌子。「抱歉,長官,但我必須盡忠職守。」

「訊息是關於一群行蹤詭異的人朝著北方前進。」雖然強格信誓旦旦,依舊希望別被拆穿。

士兵直覺皺起鼻子曝光消息正確,歪打正著!「只要告訴我是在哪遇到他們,還有他們的目的地我就離開。」

他瞟了一眼馬兒,說道。「你得和達倫中尉談談,他人在哨所。是他察覺他們行跡詭異,他要確定……」信差舉起手中的信紙。「只是想確認上尉是否知情贈送烏特將軍鑽石一事。」

「他人在哪處?二號哨所還是三號哨所?」

「三號哨所,長官。」

可惜,二號哨所比較近。強格上馬。「謝謝。」定位後吆喝威士忌朝向東邊哨所快馬奔去。

兩天後強格抵達三號哨所。看到縞瑪瑙被栓在門口變鬆了口氣。如果黑馬在這,沃雷克勢必也在附近。縞瑪瑙哼了一聲,算是對他們一人一馬打招呼。縞瑪瑙的反應不意外,畢竟這兩匹馬都曾在指揮官的馬廄待過一段時間。

強格大步走進哨所。

一名中士急忙起身攔住他。「你是指揮官派來的信差嗎?」

不是,但強格懷疑他們不會相信他聲稱的身分。這些人待在遠離堡壘中心的郊區,通常訊息更新較為緩慢。強格猶豫是否該提到沃雷克的名字,但他的上司偶爾習慣隱形埋名。「達倫中尉在嗎?」最後強格問道。

「他正在審問一名囚犯,我相信他會想馬上見到你。請等一下。」中士匆忙離開。

囚犯?強格跟上去。當中士進入審問室時強格躲起來,確保他們無法發現他的窺探,但距離又不會太遠使他聽不見對話。

「中尉,指揮官派遣信差,想要交互口信。」對方沉默不語。「喔!」

「叫信差進來,不然我就把你的中尉當成肉串刺死他。」沃雷克恐嚇。

強格悶哼,回到他剛剛應該等待的位置。

中士滿臉通紅的出現並跑向強格。「囚犯挾持了中尉!他要你進去,但我要通知——」

「先別通知任何人,我會處理。」

「但他有武器,而且——」

我是指揮官的信差,你覺得我們只會送信嗎?」

「呃……不然呢?」

強格搖頭。「我們受過訓練,知道該如何應付突發狀況。」老天,今天還真是一帆風順。他走進審問室觀察一下局勢,嚇壞的中尉坐在椅子上。沃雷克持劍站在一旁。他的上司看見強格似乎異常開心。

「能請你告訴這位中尉他抓到何等人物?」沃雷克請求。

「沒問題,」強格笑著回應,忍不住火上加油。「達倫中尉,先讓我向你恭喜抓到行蹤不明的傳奇人物寇羅夫。多年來他被艾西亞通緝,罪名包括多起消息走漏等間諜罪嫌。」

沃雷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甚至露出一絲殺氣。「強格。」

糟了,說得太過頭了。不過看到達倫目瞪口呆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抱歉,老大。開開玩笑,」強格說。「真不敢相信他們沒認出你是誰。如果我們有徽章,你就能避免這種麻煩了。」

沃雷克一語不發,只有目露凶光的雙眼瞪著強格。如果他在繼續耍嘴皮子,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很慘。所以強格趕緊向達倫解釋他『逮到誰』。中尉結巴道歉,並說出他遇到六名礦工的過程。

「他們聲稱在礦洞編號三區十九工作,準備向北走。那是五天前的事。」達倫說。

沃雷克收劍起身。「我們立刻出發。」

「現在?」強格原本還指望今晚能好好休息,吃點熱呼呼的膳食。

「沒錯,馬上啟程。雖然擔心我們能否及時趕上。」

「趕上什麼?」

「幫助依琳娜對抗拿到凍輪的歐文。」

 

9 依琳娜

 

出發第十二天,我們抵達軍事五區和軍事四區的邊界,也就是與中尉相遇的四天後。儘管我披著厚重斗篷,吹拂而來的西風仍讓我冷的背脊打顫。加上還有不停增生的恐懼,源自歐文每天給我看沃雷克和萊夫的畫面,他們依舊被關在希地亞。

滿腦子都是憂慮,讓我只能一再回想當時首次透過歐文看見沃雷克的情境。他當時傳的暗號之後沒再重複。暗示歐文會欺騙我,這可不是什麼大消息,那為何還刻意強調?我每天都咒罵不靈活的腦袋瓜,沒能記住沃雷克傳授給我的全部手勢。有兩個動作我仍無法解讀——恰巧也是內容重點。

中午在軍事四區的邊界被巡邏隊攔住。他們一臉無聊掃視我們一行人和文件。我仔細觀察士兵們的表情,試著從中找到察覺可疑的神色或反應,但依舊沒有結果。

那晚冷風刺骨,穿透帳篷縫隙使我們竭盡所能地靠近營火。我試著開口詢問歐文關於凍輪的事情。

我謹慎的選用字彙以免激起他的怒氣。「你怎麼知道指揮官……偷走的?應該沒多少人知道才對。」

「我的曾、曾、曾祖父打造的法器,」歐文說。「妳應該有聽過高等魔法師亞歷斯.穆月?」

「班恩.血優是我在魔法要塞的歷史老師。」

他的嘴角揚起罕見的笑容。「貝恩是對歷史一絲不苟的人,但我肯定他沒有和妳提到關於凍輪的真相。」

「當時高等魔法師瑟夫德恩.可萬打算用魔法毯,孤注一擲凝聚魔力施展法術,凍輪是為了應對的防範措施,但結果卻沒有用上。」

「沒錯,但他們有解釋為何最後沒有使用?」

「他們不需要是因為其餘六位高等魔法師找到瑟夫德恩的藏身處並發動突襲,當時後援還有不支持瑟夫德恩的魔法師傾力協助。」

「實際情形是他們幾乎全部陣亡。高等魔法師中只有亞歷斯和瑞瓦娜倖存。如果他們使用凍輪,就不會有任何人喪命。」

「貝恩表示假使當時啟用凍輪,可能會適得其反造成更大傷亡。」

「不會有任何傷害。」

「你為什麼可以那麼肯定?」我問。

「我找到亞歷斯的筆記,仔細閱讀。他是個天才,相較之下其餘高等魔法師都是膽小鬼。現在指揮官擁有凍輪,以為可以用這法器阻止我們對付艾西亞就能保證太平盛世。他根本不懂自身掌握世上對付魔法師最強大的武器。」

「既然他不懂,那在他手裡勢必更安全。」我說。

歐文嗤之以鼻。「妳會把刀交給不懂刀能弒人的孩童嗎?並不會。指揮官可能意外觸發凍輪。或者他莫名理解凍輪本身具備的威力,然後決定做出他夢寐以求的事情——摧毀世上所有魔法。」

我眨眼瞪視歐文,原本以為聽錯,但看他一臉自視甚高的模樣便知道他深信不疑。歐文根本不知道魔法毯是什麼——天地萬物的靈魂都會進到天空。理解的人不多。我和高等魔法師解釋過,但我們說好這事先保密不外傳。

我打量起坐在身旁的傲慢魔法師。凜冽寒風藉由帳篷間的細縫颯颯作響,營火也隨之搖擺。

「我不相信你,」我對他說。「世上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摧毀魔力毯。魔法師或許能弄壞、撕裂或移動,但不可能抹除。」

歐文從溫暖的營火旁挪動,用手肘撐起身子。「妳有沒有好奇為何鑽石可以儲存法力?」

「沒有。」

「我也是,但我的祖先卻致力研究。在他靈山附近的實驗室裡測試,以各種顏色、大小和不同切工的鑽石,測量其中蘊藏的魔力含量。他發現越大顆的鑽石,當中的法力越多。」歐文舉起手示意我保持耐心,還不到發問的階段。「是的,這結果不意外。重點是真實的數據,鮮為人知的是魔力的儲存並非線性成長。假設一顆鑽石比另外一顆大兩倍,當中的魔力差距不是兩倍,而是四倍。儲藏的魔力是指數成長。」

「還真有趣的知識。重點在於魔力毯覆蓋整個世界。一顆鑽石能存取的魔力有限,至少——」

「大約需要1666克拉,」歐文接話。「相當於迄今為止發現最大的藍鑽,也就是凍輪。」

我思忖。「即便凍輪克拉數足夠,仍需要同樣強大的魔法師引取。時至今日,沒有任何魔法師有辦法取用。」

「這就是凍輪的優點。我的高曾祖父完美的切割這枚鑽石,魔法師們得以輕易的從拋光過的每面填充魔力。之後凍輪會自動發揮效果,直到內在力量消耗殆盡。就像我剛說的,亞歷斯是天才。」

瘋子,比較像是我會給的註解。「但你也提到如果他們當時使用凍輪,就能避免傷亡。把世上的魔法抹除,那很危險。」

「假設是低等魔法師擁有凍輪,的確。當時瑟夫德恩被消滅後,亞歷斯可以抑制流失的魔力。」

聽起來有點不合邏輯。「能量充飽的凍輪會發什麼事?海量的魔力集中一處。」

「可想而知,高等魔法師們樂於分享。」歐文挖苦回應冒犯到他的問題。

我持續追問。「如果這是真的,那把凍輪留在艾西亞是最保險的做法。」

「除非指揮官觸發。」

「但指揮官沒有魔法……」不過指揮官確實有魔法。嗯,不多但還是有。這很複雜。問題是歐文怎麼會知道?

歐文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靨。「還想繼續反駁嗎?」

我強忍抓取歐文靈魂好把他臉上得意洋洋的嘴臉抹去的衝動。因為他手中還握有萊夫和沃雷克的性命,每天看到他們囚禁的畫面,讓我這幾天都心神不寧,也使我戰勝歐文的機會越來越渺茫。

「你怎麼知道指揮官的事?」我問。

「達文安魔法師的事件落幕後我有幸與他會面,當時握手讓他意外暴露體內的力量。」

他好大的膽子。「你用魔法讀取他的思緒,不僅違反禮義,甚至連最基本的道德理念都違背!」

歐文聳肩表示不在乎。「儘管有條約以及妳可有可無的聯絡人身分,指揮官依舊是希地亞的敵人,沒有什麼差別。」

「你不能……」我閉上嘴。因為明白無論說什麼都無法改變歐文的念頭。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可惜的事情是在萊夫與沃雷克都是人質的情況下,我束手無策。

帳篷裡的低溫使我瑟瑟發抖,夜晚整片蒼芎全是灰雲。烏雲密布,微風中有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我低聲咒罵,寒季即將到來,相對的暴風雨也是。我們路途上可能遭逢下雪、或是霙紛散亂抑或下雨,甚至以上皆會。太好了,至少天氣和我的心情一樣完美。

歐文快速來到軍事四區。如我所料,當我們抵達特索將軍管轄的軍事四區時,傾盆大雨立刻落下。惡劣氣候對歐文還有他的手下反而是好事。因為路途中不會有巡邏隊特地停下審問我們。事實上之後兩天我們誰也沒遇見,暴風雨過後也只見到零星幾人。

隨著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焦慮也跟著扶搖直上。沃雷克似乎有信心可以脫離牢獄,但歐文和他的手下聯繫所得到的消息時他們依然被囚禁。他看去既惱火又難受,而且沒有繼續對我發出暗號。這使我更加憂慮,加上過去幾天沒有艾西亞士兵攔截。我不知道一旦到了礦洞,倘若沒有支援該怎麼制止歐文一行人。

縱使我清楚明白絕不能讓歐文觸碰到凍輪,但我不希望因此犧牲沃雷克和萊夫。

我們花了十天穿越軍事四區,終於來到軍事三區的邊疆。衛兵幾乎連正眼都沒有瞧一下偽造的文件便放我們通行。更糟的是,出現的巡邏兵沒有一位我認得。內心深處有一點……老實說,我很期待能看到幾張熟面孔。

運氣不好,但歐文可說是鴻運當頭。他對我們的進展相當滿意,我們離開西地亞二十四天後終於來到三區之十三的礦洞附近。

洞的入口相當巨大,確切狀況是這處在靈山下的洞穴被巧妙掩蓋,同時還有衛兵看守。我和歐文看到有兩隊,總共四名士兵輪流站崗守住入口。我們也很快確認礦洞已經荒廢,沒有礦工用獨輪車把土石從裏頭運出,附近也沒有馬兒拉車。只有衛兵留守,定期巡邏並住在附近的安全屋裡。

這也使我納悶統帥為何不乾脆封鎖入口。裏頭猶如迷宮般的路徑,試圖讓闖入者迷失方向,而且我能保證通往凍輪所在處的路不只一條。

歐文對於我們六人能打倒八位訓練有素的艾西亞士兵信心滿滿。他準備在下次交班時突襲。然後我用魔法尋找凍輪位置,他不想多花時間等手下休息,只想趁這次偷襲一勞永逸,恰似時間緊迫。

至少歐文臆測正確。短暫交火後我們成功擊倒他們,我們讓八位士兵繳械。我裝作讀取他們的思緒,然而我根本不打算探找凍輪下落。我會帶著歐文在礦洞裡繞圈子,直到我能一個接一個的解決所有人。

也許到時我能用玻璃動物聯繫到佛格的巡邏隊,希望他們能在歐文的夥伴殺害沃雷克和萊夫前展開搜索並拯救。

當我緩緩步入礦洞時恐懼也油然而生。歐文點燃火炬,把闃暗的巨大洞隧照的燈火通明,地上和角落到處散落廢棄設備。他不耐煩抱怨步履蹣跚緩慢,但也不影響他的決心和步伐。

我繼續沿著主幹道前行。在下處空地的中央,凍輪置於矮小的石筍上,鑽石核心的藍色火焰正熊熊燃燒。

我驚訝地瞪向眼前的藍鑽。除了洞口的八名衛兵,現場沒有試圖隱藏或安排守衛防備凍輪被竊取。難道統帥真的驕傲到不願防範嗎?

歐文和他的手下立刻在我身後散開。他們拔劍出鞘。可以理解,畢竟這感覺就是明目張膽的陷阱。該死的,這倒是有夠明顯。

我們等待陷阱發揮效用,但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們搜索各處,無論是陰暗的角落、鄰近的洞穴或支線隧道,什麼也沒發現。不過他們倒是沒檢查頭頂上是否有蜘蛛。我可沒那麼好心打算警告他們。再說以我現在運勢,大概除蜘蛛之外也不會有任何更具傷害性的生物了。

確認無恙後歐文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在礦洞裡迴盪。「你們的統帥失算了。」他大步走向凍輪。

我不能讓歐文碰到凍輪。即使四周都是根基不穩的礦坑土牆,衝動行事也過於危險。我依舊準備向前,歐文的衛兵們卻搶先一步擋住我。他們的劍指向我。我延伸魔法尋找屏障,果然隱形盾再次豎立保護他們不受我的法力攻擊。歐文肯定訓練過這些士兵,假使找到藍鑽後該如何應對。

歐文雙瞳發亮的凝視凍輪,臉上的貪婪神情一覽無遺。我從暗袋裡掏出幾支塗有箭毒的飛鏢——又是一份沃雷克贈送的實際禮物。趁他們還沒發現,我立刻投擲射中一位士兵的脖子。

「她有武裝!」有人驚呼立刻撲在地上,剩餘士兵則到處逃竄。

我尚未瞄準下個目標,歐文便立刻施法把飛鏢加熱。加溫到我必須立刻丟棄飛鏢以免燙傷,但我隨即用魔法進行攻擊,他預判到我的舉動,再次用隱形盾擋住。剩餘的三位士兵重振旗鼓,我又退回了原點。

至少敵人少了一個。還有四位需要對付,斗篷裡還有其它武器,不過以刀迎劍,對我來說勝率不高。三把劍遠遠超出我的搏鬥技巧。

歐文搖頭。「妳寧願犧牲愛人和手足,也要阻止我拿回原本就應該屬於我的法器?」

「那還用說,」挫敗與擔憂在心中翻騰。「你聲稱要避免統帥誤用魔力毯,但我不用讀取你的思緒也知道你的目的,想要獨占全世界的魔力。」到時成千上萬尋得安寧的魂魄也會因此受困。「我不能讓你這麼做。」

「可惜妳沒辦法阻止我。」他說,轉身面向鑽石。

孤注一擲的時刻到了。「拜託,歐文,難道你真的認為凍輪那麼輕易到手嗎?」

他愣住,但沒回頭看我。

「你忽略一處沒有檢查。」

「試圖拖延我還真是有夠可悲,依琳娜。」他伸手準備拿取凍輪。

「你忘了確認頭上有沒有護衛。尼迪克上尉,攻擊!」

不出所料所有人立刻抬頭準備反擊,除了我以外。於是我立刻穿過兩名士兵之間的縫隙,越過隱形盾的防禦衝向歐文。

他快手拿起凍輪,高高舉起。「停,否則我立刻吸乾這世界的所有魔法。」

我沒有片刻猶疑只管上前撲倒歐文,我撞上他的胸口。我們重重摔在地上凍輪從他手中飛落,被甩在土牆上後碎裂成天萬片湛藍晶亮的碎片。

好吧……這還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歐文踉蹌起身。驚訝轉為怒火。「那不是凍輪,」他用力抓住我的肩頭,手指深深地陷入我的肉裡。「妳竟敢騙我。」

霎時歐文身後傳來掌聲,使他立刻轉身並抽劍應戰。

「太精采了。」沃雷克的身影暗處浮現,同時他諷刺的持續拍手。他一身黑衣,沿著頂部垂落的繩子降落。

放鬆和喜悅立刻湧上心頭。我強忍住向前擁抱他的衝動。

「很棒的一場鬧劇。」沃雷克繼續。「依琳娜沒有騙你。那是統帥以前放的假貨。」

歐文正要開口回嘴,沃雷克便以流暢的動作對他射出塗滿箭毒的飛鏢。藥效立刻麻痺歐文的四肢,使他倒在地上。看到頭目倒地剩餘的士兵們立刻倉皇逃往洞外。

沃雷克不為所動,我指向出口。「我們是不是應該——」

「不用。讓強格活動一下筋骨,不然他會抱怨在外等那麼久一點也不有趣。」

「萊夫呢?」

「他沒事。」

我緊緊抱住沃雷克。

「沒事了,親愛的。」他稍後退一步。「妳看起來很擔心的樣子?妳有發現我打的暗號,對吧?」

「呃……我有理解歐文是騙子這部分,但幫助不大。」

「還有呢?之後我警告妳,他能在心靈交流時欺騙對方。」

「呃……」

「看來有人需要溫習了。」

我把手伸進他的襯衫裡。「這到是,確實我們需要好好溫習。」

沃雷克露出笑容,但輕柔的抽出身子。「現在不行,強格在等我們。」

「他怎麼出現在這?」我跟隨沃雷克走出礦洞時問道。

於是沃雷克解釋堡壘時強格獲得的口信。

「現在呢?歐文該怎麼辦?」

「他不會活著離開艾西亞。」

𓋇  𓋇  𓋇

返回希地亞重被打斷的假期前,我和沃雷克前往統帥的城堡稍作停留。指揮官邀請我們進入他的作戰室。我已經很久沒有到這間圓形會議廳,沐浴在五彩繽紛的晨光下總會使我目眩神迷。指揮官穿著剪裁合身的制服,一絲不苟的坐在主位。自從我上次拜訪後他的短髮開始冒出白髮。我們坐下來小聊一會兒。

「依琳娜,謝謝妳阻止歐文.穆月。」指揮官感謝。

「如果之後還有人試圖竊取藍鑽怎麼辦?」我擔心。「取代的假鑽石已經毀損了。」

「我可以向妳保證,凍輪藏在安全可靠的地方。」

我十指交叉。「請問統帥明白藍鑽是多有威力的法器嗎?」

「是的,我非常清楚。因此誰也不可擁有,別擔心,依琳娜。和我的安全首長好好的享受兩人時光。等他返工,還有很多業務等待。」指揮官離開作戰室前,意味深沉的瞟了沃雷克一眼。

沃雷克立即起身。「好話不說第二次,我們該離開了。」

但我還是坐在客座上。

「親愛的,怎麼了?」

「我們遇到太多被認為不可能或聽去遙不可及的事,總有誰不懷好意,而且總會找到辦法得逞。我相信,最終有人會成功。」

「沒錯,」沃雷克沉思。「話說這面彩色玻璃真美,是吧?」

我困惑的看了沃雷克所指的窗戶。「你的意思是?」

他狡猾的指著其中一塊玻璃。「顏色精緻,看看這塊透徹的天空藍。妳可以在每片玻璃上發現這種藍色。妳不覺得點綴後讓整幅圖案更加璀璨和張力嗎?」

換我起身佇足凝望。「該不會是——」

「正確。鑽石很適合切割成小塊收藏,而且用細鑽裝飾統帥的作戰室。妳不覺得很完美嗎?」

 

尾聲 依琳娜

 

三個月後

希地亞議會成員依序進入大廳,準備參加下午的會議。我剛從艾西亞回來,萊夫和我坐在巨大會議桌後方的長椅上。三位高等魔法師坐在會議桌前方,左右兩側坐著十一位議員——分別來自希地亞當地的每個宗族,右側五位,左側六位。桌子前方有座木造講臺,後方是一排排長凳,提供給民眾、證人、顧問和其餘相關市民坐置。

全副武裝的守衛們各個佇立在這間巨大廳式的出入口。代表各宗族顏色的長絲綢飄晃,長度約三層樓高的布料從天花板垂落到觸及地板。雪白大理石牆上鑲有細長窗戶,陽光得以照射進來。放眼所及,給人油然而生此處莊嚴且神聖。

高等魔法師班恩.血優舉起法槌敲擊底座。班恩是希地亞當地數一數二的強大魔法師,同時也是議會主席。人群頓時鴉雀無聲,凝睇他翻閱記載當天議程的羊皮紙,宣布下個議題開始討論。

準備輪到我作證時,我向室內所有人投射魔法。我沒有探入人們的思緒,只是確保有維持接觸,一邊聆聽他們對話一邊感受他們情緒。各種程度的焦慮、擔憂和恐懼浮現,也有無趣、期待、惱怒和好奇出現。霎時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占據我全部注意力。

坐在前排的一名男子與我四目相交。我的氣焰也隨即點燃,化成了名為仇恨與狂怒的烈火。他身材高大,有著一頭黑色短髮和一對棕褐色的雙瞳,坐在一位女士和一對老夫婦之間。老奶奶緊握手帕努力壓抑心中的不安,老爺爺則茫然凝望前方。以三人神韻的相似之處判斷,毫無疑問他們是歐文.穆月的父母和手足班。他們來到魔法要塞為了聽取我的報告,使我不禁猶疑。

我打量武裝守衛,尋找真身是魔法師的那位。自從操弄家達文安試圖政變後,議會都安排預備措施,以防萬一。找到魔法師後我輕觸她的心靈防禦。她開啟心扉讓我得以交流。

前排那名壯漢可能會鬧事。我說。

我會請其他守衛留意謝謝。她說。

同時也不忘向萊夫警告。他被綁架時受到的傷已經痊癒,加上增加的防身訓練,他已經把這次埋伏拋於腦後。

幾個問題結束後,我的名字被主席呼喊。我向前走到講臺,加強與班的聯繫單純是他離我很近,倏然連結瞬間斷開。喔,看來歐文不是家中唯一擁有魔力的人。我把這項訊息告知偽裝成守衛的魔法師和哥哥萊夫。哥哥起身沿著牆前進,緩慢縮短我們的距離。

「兩國聯絡人依琳娜,煩請告知我們妳與指揮官商討歐文.穆月的後續處置決策。」班恩說道。

「我向他轉達會議的請求,希望將歐文引渡回希地亞以便接受審判,並接受希地亞議會的判決結果。我說明歐文應當遣回希地亞的原因,但指揮官回絕議會請求。」我維持平和的語氣,因為此時此刻我既不是希地亞人也不是艾西亞人,而是兩國之間溝通的橋樑。「指揮官希望我提醒希地亞議會以及魔法師們,艾西亞對於魔法的零冗忍政策。他明確表示,任何在艾西亞非法入境且有魔法的人都將處決。」

「那妳呢?」男人怒氣沖沖地喊叫。「妳也會魔法。」我轉身。看見班.穆月用手指著我責備。「因為妳是刺客的娼婦所以才免除一死嗎?」班問。

聞畢,眾人紛紛倒抽口氣並竊竊私語。我強顏歡笑的保持冷靜,但我不否認有股想踢爛他屁股的衝動。

班恩大力敲擊法槌,要求恢復秩序。

「指揮官決定何時處決歐文?」穆月議員詢問。

喔,天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請求在公開之前與歐文的家人獨處幾分鐘。」

「免了,」班說。「現在就說出來。」

班恩的目光迎向我,點頭表示說出無妨。我鼓起勇氣走到歐文一家面前,蹲下身子和他的父母平視。「非常遺憾,指揮官已經處決令郎。」

驚恐立刻在他們臉上出現。旁人聽見發出的驚呼和哀號讓我心中警鈴大作,抬頭剛好看到火冒三丈的班,他立刻把我壓倒在地。扎實的拳頭打在我的肩膀、肋骨和下巴,萊夫和守衛立刻把班拉開。

班恩立刻宣布休庭。我的嘴唇破皮流血,被揍的部位隱隱作痛,這傷比我之前與阿里和強格對打時受到的傷還要重。萊夫伸手扶起來。

守衛們護送歐文一家離開大廳,歐文的父親哀愁的面容轉向我。「他的……遺體呢?」

真希望他問的人不是我。「埋葬在艾西亞的墓地。」如同其餘被指揮官抓到的魔法師一樣。

他木訥的點頭。即使已經事前給他們心理準備,但任何提醒都無法幫助白髮人面對送走黑髮人必須承受的心傷。心如刀割的痛楚是無法避免的。

𓋇  𓋇  𓋇

聚會結束後,我和萊夫一起回去魔法要塞。儘管暖季才剛開始,就算冷風吹撫我的後頸仍會讓我打起寒顫。

「是歐文讓他的家人傷心欲絕,不是妳。」萊夫說。「他違法闖入艾西亞時根本沒考慮到這些。每個魔法師都知道,未經許可進入艾西亞是非常危險。」

「我知道。」

「但妳還是不滿意結果,對吧?」

「的確,但我也不想談這件事。過去三個月,我一直和沃雷克、統帥以及議會討論。」

「悉聽尊便。」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妳的下個任務是什麼?」萊夫問道。

「大概要傳達歐文被處決前,議會沒被事先通知而感到不滿的強烈措辭,沒意外的話也只是忽略帶過。你呢?」

「捉出是誰潛入康普魔法師的辦公室偷拿試卷。」

儘管我去艾西亞傳訊時可以順便和沃雷克見面,但我的語氣聽起來和萊夫同樣意興闌珊。胸口有股莫名的空虛,渴望更有深度的觸碰,恰似嬰兒需要柔軟的毯子才能安然入睡似的。

「想閃人嗎?」

「喔,絕對要。妳有任何計畫嗎?」

「回家探望媽媽和爸爸。」

萊夫對我投以明白的眼神。「我們經過布洛比城時可以探望瑪拉嗎?」

「回家時順便?」

「成交。」他的方臉上露出傻呼呼的笑顏。

「你和她已經交往兩年,何時你才要向她求婚?」

「喔,妳看!艾莉絲在那,我最好請她去找別人在康普魔法師的辦公室裡設陷阱。」萊夫匆匆忙忙離開。

「膽小鬼!」我對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喊。

𓋇  𓋇  𓋇

三星期後

布洛比城車水馬龍。因為再也受不了萊夫開口閉口都是瑪拉,我決定拋下他獨自去城裡閒逛。我把琪琪留在奧波和瑪拉父母家,也就是玻璃工廠。我們拜訪三天,期間瑪拉的媽媽煮了各種好料的招待我們,吃了那麼多美食,現在我真的需要運動一下。

萊夫和我在伊利艾斯叢林和爸媽快樂的度過七天的家庭時光。山塔納一族的家建在茂密的樹冠下,與周遭景色融為一體。地處偏遠加上樹屋不便襲擊的優勢,讓我得以在希地亞享受得來不易的清閒與安全。可惜從魔法要塞出發要花八天路程才能到家,否則我會時常回家。

我依循購買清單逛街。我們計畫兩天後離開布洛比城,除了旅途上需要的物品,還要買份生日禮物送給艾莉絲。因為猶豫要買什麼當作禮物,讓我只能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到處閒逛。幾乎每家店面都放著閃耀七彩炫光的精美玻璃製品。希地亞的布洛比城以製造玻璃聞名遐邇。我停留在每間展示商品的櫥窗前打量,尋找適合贈送的製品。要很特別……不能像常見的花瓶、紙鎮、小雕像或瓷碗。

終於,我在一條街上只有兩家店鋪的店面中發現一份完美的禮物。那是一串展翅高飛的玻璃鷹隼。左邊第一隻鷹隼豎立於地面,第二隻鷹隼張開翅膀,恰似準備起飛。第三隻鷹隼掛在短桿上示意開始翱翔,然後第四隻、第五隻和第六隻則掛得越來越高,猶如牠們越飛越高。從遠處看會覺得這群鷹隼栩栩如生。

買完禮物後我滿意的離開商店,可以全心全意地完成清單上瑣碎的事項。沒走多遠便聽到孩童們打架的聲音。小巷裡四個男孩扭打在一塊。我正要向前卻突然停下腳步。天哪,三名比較壯碩的男孩正在欺凌身材比較矮小的第四個男孩。

見狀我快步向小巷裡走去,大聲吆喝他們停止毆打。男孩們不理會我,於是我施展魔法讓那三個小鬼頭昏迷不醒。他們先是步履蹣跚,揮拳開始落空,然後倒在散發魚腥和腐肉臭味的街道上。

剩下還醒著的男孩盯著我,眼神恰似兔子盯著眼前的狼。他大口喘氣,把唇角上流出的血拭去。瘀血和紅腫讓他的臉蛋看去更加蒼白,消瘦的五官感覺使他更加脆弱。在我開始治療男孩前我得先讓他冷靜才行。

「你沒事吧?」我問道,開始用魔法安撫男孩的情緒。我目測他大概十二歲左右。

「呃……還可以……呃,我是說……沒事吧?」男孩看著毆打他的混混倒在地上。

「不用怕,他們只是睡著了。發生什麼事?」

「我……我……」男孩撫平上衣,把棕色的短髮從汗涔涔的額頭上撥開。我加強法力讓他平復心神。「我正在送貨,結果他們突然冒出襲擊我。」他深呼吸後急忙開口。

「送到這?」

「不是,要送到克萊莫街。他們把我抓進巷口裡,」男孩的雙眼掃過地面。「喔,糟了!」男孩跑向已經凹陷的貨物。他撿起包裹,裡頭隨即發出叮鈴的聲響。「碎掉了。」他哀號。

「我修不好你的貨物,但我可以治療你。你的眼睛看起來很腫。」

他咬著下唇,把包裹緊緊擁入懷中。「沒事,這還好。要是沒有傷口我的老闆不會相信我的。」男孩抬頭迎向我擔憂的視線。「不過還是謝謝女士的協助。妳救了我一命!」

「我相信沒那麼誇張。」

「他們本來可以搶完劫後逃之夭夭,但他們……開始嘲笑我,故意擋住我的去路,不讓我離開。然後……砰!他們就開始揍了。」他用手摸了腫起來的下巴。

我固執的用法力找出男孩身上幾處瘀傷開始修護。他身上還有幾道比較明顯的傷口可以證明。右臉和左側太陽穴開始抽痛。我集中精神治癒自己,當痛楚消失後只留下疲乏——所幸一頓佳餚便可解決。

「你得去提報這件事才行,我在這看著他們。你去找衛兵過來。」我建議。

「謝謝女士,但不用了。我不想要入太深。」男孩揮手致謝,急忙離開巷口。

真棒。我審視倒在地上的三個小惡霸。我去找衛兵時他們應該會沒事吧?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保持沉睡?恰似正在回答我內心的困惑,他們開始挪動身子。我立刻施展魔法讓他們進入更加深沉的熟睡狀態,但中途卻有道隱形盾顯現。三名惡霸的思緒和動念被阻擋。這表示附近有位魔法師。此地不宜久留,該閃了。

三人從陰影走出,擋住我逃往主幹道的去路。我轉身試圖從巷口離開,男孩們卻已經甦醒起身,站成一排不讓我繞過。這局勢看來我是被埋伏。我的心跳如鐳,感覺心臟快要從咽喉跳出似的。

隱形盾仍在保護他們不被魔法攻擊,於是我抽出彈簧刀,亮出鋒利的刀刃。最右邊的男孩看見我手持的武器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向後退。這群人的罩門,我稍微目測距離後——

鏗鏘!一把小刀從我靴邊滑過——警告我不准輕舉妄動。我雙腳打開擺出戰鬥姿勢,背對小巷牆壁。從這位置可以看見所有對手,但我的魔法依舊無法觸及他們任何人。恐懼開始在我心中翻騰,越跳越快,要求我立刻拔腿狂奔。

從左邊走來的三人一身黑衣,斗篷遮住他們的臉只露出雙瞳。

「給你們,」中間的男子把一枚金幣丟給右側發抖的男孩。「快滾。」

男孩輕鬆地接到金幣。「很高興與你們做生意。」語畢便趕緊離開。

現在我的敵人少了一半——大錯特錯。減少的人數讓我燃起可以戰勝的希望。他們三人站成半圓形包圍我,但我仍緊握彈簧刀,搭配和沃雷克訓練上百小時的戰鬥技巧。

「建議妳立刻棄械。」中間男子命令。

我認不出這人嗓音。「不然呢?」我反問,慶幸語氣平穩沒有顫抖。

右側敵人亮出匕首。

中間男子指向他的同伴。「他會讓妳死得很難看。」

我假裝考慮。「但他剛剛飛刀射歪,沒什麼說服力。」

他的動作快到我沒有發現,空氣中的呼嘯聲和響亮的回聲出現。一把匕首從我斗篷縫隙中射入小巷牆壁。正中紅心,非常不妙。

「下一刀會在妳胸口。」中間男子說。

「好吧。」我慢慢的把彈簧刀放在地上,假裝從斗篷裡拿出幾支飛鏢。然後脫下斗篷並高舉雙手。「你的目的是什麼?」

中間男子看了左側高個兒一眼。對方從腰上的劍鞘中抽出一把彎刀朝我前進。我準備好作戰,隨即對方拉開斗篷展現真身——班.穆月。

懂了,埋伏的動機瞬間明瞭。可惜突如其來的頓悟沒有改善我現在處境。其實當我意識到他打算殺了我,原先的惶恐已經變成恐懼。

「你策畫這場復仇多久了?」我問班,試圖拖延無法避免的打鬥,也許有誰會看到這場圍毆。弱女子總會需要幫手。

「自從妳告訴我哥哥死的那天,」他說。「但直到今天前妳都沒有給我下手的機會。」他冷笑,瞳孔裡沒有一絲笑意。「今天太完美了。沒有駿馬、沒有朋友也沒有手足。獨自一人走在適合掩蓋蹤跡的大城市裡。那些男孩簡簡單單就把妳拐進我們的陷阱。」

「被打的男孩也是其中一員?」

「沒,我們可不能讓妳發現這是場作戲。」

至少我救了他——讓我有點放寬心。「你知道沃雷克之後會追殺你們吧?」我挪移到班和他的兩個人馬之間。

「我非常懷疑。妳樹立的仇人太多,他絕對想不到是我們。」

第二個錯。「所以你打算連同你的同伴和那四名男孩都殺了?」

「當然不是。」

「那你就是刻意給沃雷克留下線索追尋。」

後方兩人開始低語交談,使班猛然轉身面向他們。「她在玩弄你們,沃雷克不會是我們的麻煩。」

「歐文也這麼認為,」我說,火上加油。「看看他的下場如何。」

班舉刀指向我的脖子朝我衝來。我立即壓低躲開他的攻擊,並用暗藏的飛鏢射中他的腿。他被我絆倒狠狠地撞到牆面。我側身隨即撿起彈簧刀站起來。班的同夥表現猶疑。他一定是命令他們必須活捉我。第三個錯。

「殺了她。」班下令,飛鏢裡的箭毒使他癱瘓。

我率先衝向那位飛刀手,縮短我們的距離。由於沒有空間投擲,對方只好和我肉搏。不出所料,敵人沒什麼近戰技巧,但他手裡的刀子比我的彈簧刀還長倒是他的優勢。沃雷克的訓練開始發揮作用,我一次又一次擋下他攻擊。

隨著我的傷口越來越多,對手也越來越有自信。我知道自己堅持不久。我佯裝攻擊左側,實際上目標是右側沒有防備的胳膊,成功在他的手臂上劃上一刀。再次交鋒後飛刀手腳步開始踉蹌,然後癱倒在地。第四個錯——完全沒預想我在刀刃上塗了箭毒。

一雙強壯的手臂環抱住我,困住我。中間男子悄悄走到我的身後,用力地把我抱住。原先不懂,但直到我開始無法呼吸才意識到他想讓我窒息。我感覺驚恐,但我集中注意力試圖想辦法掙脫。我的彈簧刀已經劃破他的胳膊。毒效不大,因為剛剛已經用在飛刀手身上。

快想!我還有飛鏢。然而視線開始模糊,我扭動手腕試圖刺向他,卻完全刺不中。

黑暗開始籠罩我。肺部恰似被火燃燒般渴望氧氣。我即將陷入昏迷,依稀聽見遠處傳來呼喊。在我要失去意識前,腹部的壓力消失,我癱倒在地大口喘氣。我得說人生首次那麼喜歡街上餿水的臭味。

我恢復鎮定後緩緩起身,抬頭看見剛剛逃走的男孩印入眼簾。

「女士,妳沒事吧?」他問。

「還行,我以為你不想涉入太深。」

「嗯……」他低頭。「我覺得妳出手幫我,把妳單獨留在那些壞蛋面前很過意不去,所以我去找巡邏隊。」

「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他裂嘴一笑露出一排歪牙。「我們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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