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寒開始侵蝕身上穿的每件保暖衣物,附著在他的皮膚上,要求血骨要變得同樣冷冽。戴維唯一的感覺就是冷,唯一的心願就是身體能回溫。

書名:超能生死鬥前傳:暖身 Warm Up
作者:V.E.舒瓦 V. E. Schwab
譯者:吉娃娃

【內容介紹】

兩百九十七天前戴維意外身亡——鬼門關前的他被及時救回。

即使在雪崩中生還,倖存之後日子卻讓戴維更加難受。妻子連夜帶走兒子搬離他們的家,傷心欲絕的戴維從此不肯踏出家門一步,因為他恐懼外面的世界無法接受重生之後的他。

經過數月的繭居生活,戴維已經準備好聽從妹妹的建議去外面走走,他渴望再度奪回人生的控制權以及死而復生出現的異能,但戴維很快會發現他最需要擔心的不是失控的能力而是……


戴維已經死了兩百九十七天。

莎曼珊已經離開兩百九十四天。

他把自己反鎖在房裡已經兩百九十三天,這幢房子曾屬於他,之後變成別人的,現在又變回他的財產。

而他終於下定決心。

他不太確定何時有這念頭冒出,興許在準備淋浴和走進浴室中途,抑或思考要先倒牛奶還是後倒麥片之間,或許實際上是各種想法日積月累的結果,猶如字母放在一起形成單字,然後是句片語,最後化作句子。

無論如何,戴維做出決定。現在的他站在流理臺前動也不動,手中捧著熱呼呼的咖啡和做出的選擇,擔憂只要動根汗毛,原本建立好的決心會功虧一簣。他佇立在那,直到咖啡變冷。當拿滿雜貨的潔絲進門時,他依舊沒有移動。

「天地良心,戴維!」她說,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這裡熱的像在烤箱裡。」

他的妹妹去調整溫度控制器顯示的室溫。他嚥下口水,四個字,一個片語,一句話。

一個決定

「我要出門。」他說。

潔絲的指尖僵停在空調的按鈕上。「別開玩笑。」

當時她哀求戴維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離開家去外面走走,但最終放棄。現在她的雙眼閃爍著謹慎的希望。

「我認真的,」戴維強調。「我要出去。」

再度重複強調時,感覺意志更加堅定。潔絲凝望他好久。「發生什麼事?」

「沒事。」他說謊。「只是感覺時候到了。」

潔絲把溫度調低後走到手足身旁,手肘靠在他們之間的流理臺上。「你待在家多久了?」她閒聊般隨口問起,恰似他們兩人都沒在算天數似的。

兩百九十七天。

兩百九十四天。

兩百九十三天。

他說不出確切數字。該從意外發生當天還是清醒之後算起?

「兩百九十七天。」最後戴維說,因為一切源頭來自雪地。

「你確定不要等到第三百天在出門嗎?」潔絲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她的玩笑小心謹慎,因為內心深處知道狀況已經到了如履薄冰的階段。縱使只是無意說錯話都有可能讓他們退回原點。戴維非常清楚,這也是為何他動也不動的關係。

「我準備好了。」他低頭看著仍滿滿的杯子,咖啡已經冷了。他只能握緊馬克杯,片刻熱氣再度從褐色的液體表面冉冉上升。一個小小的心念。意外和刻意只走一線之隔。「今晚我要出門。」

「好,沒問題。」潔絲興奮說道。「太好了!我七點下班,等我過來後我們可以一起——」

戴維搖頭。「我需要這麼做。」

獨自一人。這句話懸在空中沒有說出口,潔絲明白言下之意。控制需要耗費注意力,而他做不到,尤其潔絲在身邊,研究他的樣子猶如在玩拼圖般,好奇哪塊放錯位置,卻沒意識到拼圖已經不是原本那幅。

戴維想過要對妹妹坦白。老天,他把對話在腦中演練好幾百遍。或許今晚能說出口。當他回家後會打給她,告訴她莎曼珊離開的真正原因,為什麼他要繭居在家兩百九十三天,以及無論溫度控制器調的多高他依舊打冷顫。最後一切都會說通,妹妹也會明白他沒有失去理智。單純害怕未知。

而且冷的要命。今晚,他下定決心出門。戴維放下咖啡轉向雜貨。小心翼翼的分類,拿起牛奶、蘋果、肉排的樣子宛如在攀岩般,留意手心的力道,感受掌心觸碰的表面,假使沒控制好便可能摧毀全部。第一週,所有食物只要被他碰到都會化作灰燼。現在他能拿起一顆青蘋果,驚嘆果皮是多麼鮮豔光彩。

他做好準備了。

在他身後,潔絲準備拿起剛剛他放下的馬克杯。

「幹!」當她拿起馬克杯的握柄時咒罵一聲。高溫讓她立刻鬆手,杯子隨地心引力摔落在地碎成一片,咖啡灑的到處都是。「幹!幹!幹!」她喃喃低語,手指仍在納悶為何會被燙到。

「妳沒事吧?」戴維蹲下撿起陶瓷碎片。

「小心,」她說邊把手指放在水龍頭底下降溫。「不要被燙到。」

聞聲,戴維只是心不在焉的點頭,緩緩地把碎片放入掌心然後丟進垃圾桶。「神經遲鈍,」他安慰妹妹。「長年攀冰的後遺症。」

「你有空要去給醫生檢查。」她說。

「妳說的很對。」他回應。「抱歉。」戴維道歉,用抹布把咖啡擦去。

「又不是你的錯,」她說,並不知道他才是始作俑者。「我才該道歉弄得一團糟,」她瞟了一眼手錶。「糟了,我要遲到了!」潔絲在小學教導二年級生,戴維的兒子杰克在那上課。距今他見兒子已經是兩百九十四天前的事了。

「沒事,」戴維說,擰乾抹布。「我會整理。」

潔絲沒有動作。只是站在那瞇眼盯著哥哥,恰似他說的話是另一種語言。「我為你感到驕傲,戴維。」她說,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他沒有回應妹妹的鼓勵。「到家打給我,好嗎?」

戴維點頭。「沒問題。」他說,猶如離家出門是件駭人驚恐的決定。

 

戴維已經死了兩百九十七天。

除了應付腦中不停計算的天數外還有他油然而生的……悲楚,唯一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張相片。被戴維放在床側櫃子上的相框裡,當時的他還會哈哈大笑,身上的保暖衣物將他緊緊裹實,此時的戴維準備再次挑戰極限,陽光在皚皚白雪上閃爍。其他登山者——總共六人——正忙碌的整理裝備。戴維舉起帶著手套的三根手指留下里程碑。這是他第三十次的登山活動。

戴維不在乎是否有留影紀念的必要,但傑克森——戴維的公司合夥人——隨身帶著相機。鏡頭在陽光下熠熠反射,告訴他們攝影師的屍體位於何處。

「這一刻必須拍下來才行。」傑克森說,並按下快門。「時間會過,記憶會淡。」

照片也會。戴維心想,卻還是揚起嘴角擺出姿勢迎向鏡頭。

他拿起相片端看,手指撫過相框上的紋路,玻璃表面開始冒出蒸氣。

有些人會努力遺忘,他想。壞事之於他們不過是人生的插曲他們輕而易舉地掩埋於內心深處直到心頭又是一片祥和思緒單純的恰似剛冒出的雪地般潔白凝望這片雪地時——他們——甚至想不到有人困在底下

有些人試圖遺忘,但戴維歷歷在目。

他記得攀岩時獲得的刺激感,空氣稀薄引發的頭暈目眩伴隨。身後同伴的聲音被颯颯的強風吹遠。結凍的冰吱嘎作響,戴維吐出的氣化為白霧,在他喘口氣休息時遠處傳來低沉巨響,當戴維抬頭時只見一道白牆恰似廣袤蒼芎般朝他迎面而來。

戴維記得雪崩後的闃靜,以及被困住時帶來的寂靜。酷寒開始侵蝕身上穿的每件保暖衣物,附著在他的皮膚上,要求血骨要變得同樣冷冽。戴維唯一的感覺就是冷,唯一的心願就是身體能回溫。

保暖身子不能失溫越熱越好,他想。哀求如同戴維的脈搏,輕柔而緩慢的輸出,直到氧氣耗盡,腦中血氧不足陷入昏迷,心臟在那刻停止跳動。

戴維已經死了兩百九十七天。兩百九十七天前從鬼門關前走一遭,他在醫院裡驚醒,身上蓋著醫護人員提供的加熱墊,除顫器還在醫生手中發出嗡嗡聲響準備再度電擊,他的牙齒喀喀地直打顫。

傑克森沒有活下來。

其他人全數罹難。

幾週後,戴維的信箱裡有封信——他請潔絲拆封——是傑克森的遺孀安妮泰寄給他。裡面有張相片和紙條。

僅存的遺物。紙條註記。

戴維解開相框的扣環抽出照片。輕輕地捏住相片一隅,起先正常,什麼事也沒發生,下一秒照片卻開始焦黑、扭曲。

沒有著火。從來不曾有火焰出現。

的確,只是加溫

照片——有著燦爛笑容、寒風吹到結霜的面孔還有高舉的三根手指——在戴維手中化為灰燼。

「發生什麼事?」潔絲稍早問道。

真相是他不再是從前的戴維。他曾經一蹶不振,復原的過程折磨——緩慢前進,但有時走一步退三步——但戴維汲汲營營的拿回人生的控制權。他再次感受到生命的意義。和戴維的命無關,那是過去式,而是全新的人生。

是時候重新開始。

 

莎曼珊已經離開兩百九十四天。

如果戴維的同事或莎曼珊的閨蜜登門拜訪,他們會被屋裡空無一物的樣子嚇傻。

戴維厭煩所有多餘的物品,但莎曼珊格外鍾愛。她花了一堆錢在飾品、擺設、掛毯、版畫以及其它怪可愛的小廢物。對於屋裡每塊空出的區塊——檯面、桌上和書架——在她眼裡簡直是種褻瀆,需要立刻放滿物品才對。

「小姍,家裡有幾處負空間註一很正常。」戴維說。他把精巧可愛的小玩意兒從這手丟到那手。恰巧也符合他對於攀岩冰山的幻想,在正負空間中的體能展現。廣袤的皚皚白雪中讓攀爬的人形猶如成為浮雕般吸引注目。

「至少我的興趣不會害我掛掉。」她回嘴,從戴維手中奪回物品,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意外發生後兩人大吵一架,莎曼珊半夜離開,她沒帶走任何一樣東西。不,應該說她提著兩大行李箱還牽著杰克走,留下戴維還有滿屋子的廢物。兩人剛分開的前幾個星期,戴維氣到毀了一堆擺設,出於怒火有幾樣是他刻意破壞(醜得要命的檯燈、難看的書檔還有架檯上的小裝飾),剩餘的殘骸是他在絕望中努力控制掌心溫度的結果——他慢慢抓到訣竅,學習如何觸摸、怎麼施力,往後該怎麼活下去。

學會控制溫度。

意外發生後,他們把戴維空運下山。

當他們把他抬上擔架送入直升機時,救難人員替他披了一塊毯子保暖。可想而知沒用,布料在他觸碰下瞬間碳化,灰飛煙滅。當救難人員靠近他時,戴維仍震驚的望著手裡的灰燼。他們又替他蓋上一件毛毯,這次戴維沒有碰,反倒抓住擔架旁的金屬欄杆。銀亮的漆身在他的指腹下發光,起初他並未察覺異樣,猶如沒有溫度般,直到救難人員在飛行時碰到欄杆時被燙傷時,驚覺欄杆異常高溫。

「一定是哪故障。」他們宣稱。

直升機登陸時,無論醫生還是救難人員都無法說服戴維把手鬆開。最後他們放棄,壓力創傷症候群,主治醫師把症狀註記在病歷表上。然後安撫他說明早會過來病房追蹤後續。

但隔天早上,戴維已經離開醫院。

戴維付現給兩名護士和櫃檯小姐辦理出院——他害怕假使留下會被當作異類解剖研究——回家。回顧過往,戴維由衷希望自己沒有返家,他當時應該鼓起勇氣遠走高飛才對。為了保護他的摯愛、家庭以及所有可能被他燒毀的存在。然而當時他卻只是下了計程車,抬頭望向這幢塞滿各式各樣、千奇百怪裝飾的屋子,絕望的想再見妻兒一面。才有足夠的勇氣道別。

莎曼珊張開雙臂歡迎丈夫,杰克抱住戴維的大腿希望爸爸能抱起他。然而戴維卻只是兩手緊抓褲管,深怕自己的觸碰傷害到母子兩人。莎曼珊說他看起來需要好好休息。於是他們上床睡覺,戴維唯一的心願是再度感受妻子的體溫。他保證是最後一次。戴維躺在床上,雙手觸碰肋骨——確保熱度不會暴走——確定手溫不會傷到莎曼珊,只可惜這點預防措施完全無用。

因為黑夜裡莎曼珊試圖抱住他,卻被戴維狠狠甩開。

爭吵開始。這幾年下來有好幾次爭執,從小到大都有——他總是工作太晚、她總是在亂花錢——但這次理由不如以往。

戴維瞬間明白:這是放手讓她自由的機會。為了讓莎曼珊安全離開,他言不由衷的口出惡言——特別難聽的話——只為了把她推走。說出口時心中一陣痛楚傳遍全身。雖然有些是真的,但多數是不實指控。

然後可怕的事情發生。

莎曼珊摑了他巴掌,戴維下意識反手抓住她。

戴維無意傷害她。單純是反射動作,舉起一手反制另外一手,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莎曼珊肌膚的剎那,她放聲尖叫。縱使戴維立刻鬆手但也為時已晚。被他握住的手腕上,浮現出一圈水泡和大小不一的燙傷。

莎曼珊駭然的向後退。

他已經不正常了。

戴維試圖道歉,努力解釋,但終究無法讓莎曼珊明白。畢竟他本人也不解。

三更午夜,杰克和裝滿衣服的行李箱在車裡,莎曼珊留下戴維和他的恐懼在這幢四分五裂的家中搖曳。

之後戴維催眠自己,如果他學會控制——抓到訣竅時——一定可以,戴維會找回以前的生活。不過他打從內心深處知道這不可能。無論他多努力,都無法再次盡情地把妻子和兒子擁入懷中。

家裡還沒付之一炬的文件只剩離婚協議書。戴維還沒簽字。他還沒有打算要簽,但他會的。

等今晚回來就簽,他承諾。

 

戴維把自己反鎖在房裡已經兩百九十三天。

此時此刻,戴維面對大門,再三檢查——鑰匙、錢包、手機——細細感受掌控生活帶來的安全感,以及延遲重要事件的決定權帶來的小小安慰。鞋子、褲子、牛仔褲和夾克都穿好。戴維不只洗澡還刮了鬍子——並不是說他待在家時都沒打理,戴維向來循規蹈矩——還把潔絲一週前幫他修短的頭髮往後梳成油頭。

準備好了

戴維伸出手,五指輕輕地握住門把——在他掌心裡傳來沁涼的觸感——打開。他踏出一步,關上門並上鎖。然後向前走,再走一步。戴維終於走到車道盡頭,穿越大門步入夜色祥和的街道。每過一個街區,他都會駐足停留自問是否需要回頭,抑或繼續前進。

戴維持續邁進。

蘭恩夫婦的房子離市中心僅一英里,隨著戴維走進鬧區——啟程時空無一人——到處都是人。人來人往的城市裡,每件事都發生的太快,戴維驚覺走到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心跳開始加速,他努力冷靜,不自覺的向後退讓給匆匆忙忙的男女老少。戴維緊握拳頭,然後鬆開,重複幾次動作後告訴自己沒事。身後有片樹籬,戴維摘下一片葉子放入手心,葉片沒有燃燒,使他呼出一大口氣,邁開步伐。

戴維移動時感覺有誰似乎在監視他。使他不時停下腳步觀察——年長女子、兩名十幾歲的青少女還有一位年輕男子——沒有誰的眼光在他身上落下,他甩頭試圖趕走心中湧起的被害妄想。將近一年沒被外人瞟看,勢必讓戴維覺得誰都在窺探他的舉動。

戴維繼續漫步。

經過六家商店、幾家餐廳和一家酒吧。終於,戴維停下腳步。

招牌上顯示這是麥基倫酒吧。莎曼珊討厭酒吧,裏頭太吵、煙霧瀰漫而且地板還黏呼呼的。

戴維推開門進去。

廣闊的世界霎時縮小。人們比肩繼踵,戴維緩緩走到櫃檯坐上高腳凳時,試著別想木頭裝潢有多麼易燃。他把手放在腿上,向服務生點了一杯琴酒和通寧水。先點一輪,然後第三輪,中途戴維離開到廁所小解。返回座位時,桌上有杯冰涼啤酒。

「那邊的女士請你喝的。」酒保眼神示意櫃檯另一端。「她說如果方便歡迎認識一下。」

戴維在高腳凳上扭動身子想看女子的面貌。她有一頭火紅般的秀髮,紅潤的雙唇,以及這輩子他見過最深的褐色雙瞳。在戴維眼裡的她……簡直可以說是熱情如火。戴維猶豫卻還是泯了一口啤酒後走到女子身旁。

她叫克芮絲塔。女子開口時還刻意把手放在戴維的胳膊上,他感受對方的體溫。喝完第一杯時,戴維忘了置身在擁擠的酒吧;第二杯乾杯後,他忘了——這段時間的——計畫;第三杯後,他已經把內心的恐懼和異能拋於腦後。

等到戴維離開時,他幾乎認不出紙巾上克芮絲塔的手機號碼。出去時他以為認出坐在角落獨自飲酒的少年,但腦中卻完全沒印象在哪見過他。

戴維悠閒地走在人行道上,這是從他死後的兩百九十七天以來最快樂的一天。相較於酒吧的吵雜,街道上的寧靜終於讓戴維聽到語音信箱的通知聲。有人留言,他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邊走邊聽訊息。

「嘿,戴維,」是潔絲。「只是你的寶貝妹妹打來關心。我希望你能順利走到車道。別忘了打給我。愛你,注意安全。」

當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抬頭時,才發現蹣跚的步伐帶他走入小巷。戴維轉身想要回去大路時踉蹌,鞋子踢到凹凸不平的碎石使他重心不穩的向前倒。戴維反射動作伸出手穩住身子,幾乎整個人撞到某家餐廳的後門。

瞬間,跌到的驚訝和撞擊產生的疼痛讓戴維措手不及,原本的控制力出現搖擺。他急忙後退,卻已經在大門上留下焦黑的手印。

「笨手笨腳的。」戴維咒罵自己的疏忽,原本今晚很美好。

他準備起身向前時發現有人擋在面前。巷弄裡的光線比街上的路燈還要暗些,起初人影在戴維的視線裡不過是模糊的輪廓。直到人影朝他靠近,形狀開始明顯,戴維對於來者的行為皺起眉頭。

是在酒吧形單影隻喝酒的少年。也是剛剛在路上遇見的,戴維這時才認出對方。

「孩子,需要幫忙嗎?」戴維問道。

陌生人維持同樣的速度朝他靠近,戴維向後退去。「嘿,我在和你說話。」儘管他大聲試圖制止。

年輕男孩停在有著燒焦痕跡的門前。

「人子,」他把手放在木門上低吟。「差派祂的使者們,從他的國度裡拔除冒犯之人和行惡之者,」他的手離開木門。「全數丟入烈焰中燬燒。」註二

陌生人的雙瞳在黑夜中發亮。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鬼話?」戴維怒吼。

「戴維.蘭恩。」陌生人開口。

一剎,戴維整個身子起了寒顫。「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冒犯了上帝。」

「你是誰?」

陌生人的手中多了一把刀。「祂的天使之一。」

戴維驚恐的退後,肩膀卻撞倒垃圾桶擋住他的退路,尚未回神陌生人再度出現。「等等,不要——」

語句尚未結束,刀刃已經插進戴維的身側。疼痛使他跪倒在地,膝蓋因為痛楚彎曲,強烈的灼燒感——兩百九十七天以來最為炙熱的一次——充斥全身。

當戴維倒在地上時他抓住陌生人的手臂,用指尖抓住衣袖。棉布立刻燃燒,底下的肉塊連同發燙,刺鼻的焦肉味竄入鼻腔,陌生人咬牙切齒卻沒有鬆開手。戴維的力氣逐漸流逝,直到他的手無力的從男孩的胳膊上滑落。刀子已經從他身上離開,萬物回歸安寧,連同他倒在街道上的聲音猶如遠在天邊。戴維感覺惡寒包圍,不是哪種在雪地上呼出白煙的冷度,而是持續性的寒意,一步步的從他傷口擴散到四肢。

回溫吧,他想。然而戴維的手孱弱的放在街道上。身體快暖起來,但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冰涼的身軀。闃靜,他可以感受到有人在拖移,戴維的最後一眼是那位年輕人在胸前畫了十字,破損衣袖下露出的焦肉開始癒合。

當黑暗來臨時,戴維.蘭恩化為餘燼。

 

註一:負空間(Negative Space)意旨除去畫面主體物以外的留白區域。

註二:「The son of man, shall send forth his angels, and they shall gather out of his kingdom all that offend. And cast them into a furnace of fire.」——馬太福音13: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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