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屍》(John Doe)正義,有時候你只需要輕輕地推一把。

書名:無名屍(瑞卓利與艾爾思系列外傳) John Doe
作者:泰絲.格里森 Tess Gerritsen
譯者:吉娃娃

【內容介紹】

改編影集【警網雙媚 Rizzoli & Isles】原著小說

莫拉結束了一周的忙碌後受邀參加博物館的感謝晚宴,就當她感到乏味時一名英俊的男子前來搭訕。帥氣且結實的他很快的擄獲了莫拉的芳心,於是她喝下男子遞上的香檳。

之後,莫拉頭痛欲裂的在自家沙發醒來,同時對於昨晚完全沒有印象,這時珍.瑞卓利警探前來,因為在中央公園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是男性且口袋還有莫拉的名片,名片的背後還有她家的地址。

珍除了想要知道那晚發生的事情,也擔心好友的身心狀況;而對於莫拉而言除了需要回憶起那晚的記憶,她擔心是不是自己已經默默的步上後塵,殺了那名男子……

這次案件的時間軸發生在《緘默的女孩》(The Silent Girl)過後,但是在《最後倖存者》(Last to Die)之前發生。同時如果有興趣的人,影集中也有其中一集以《無名屍》(John Doe)作為範本去改編,讀完外傳不妨可以看看【警網雙媚】(Rizzoli & Isles)的【S4 04】。


 1

 

莫拉.艾爾思醫師一點也不享受雞尾酒派對。想到要待在人滿為患、挨肩疊足的室內,身旁圍繞的盡是自己陌生的人們就令她難受,但她此時此刻在這,手裡拿著一杯晶瑩的香檳,佇立仰望著暴龍骨骸。恐龍骨骸並不期望莫拉會微笑研究它或是和它咬耳朵,正好也是莫拉心煩的事。感謝不知名的企業默默地收藏好暴龍遺骸,莫拉愉悅的閱讀第十遍有關眼前骨骸的敘述,喜悅的原因出自不需和孩子們爭奪觀賞的最佳角度。今晚的宴會只邀請大人前往參與,波士頓科學博物館感謝那些捐贈資源給博物館的晚宴,作為博物館委員會的一員,莫拉想要中途偷溜可是難上加難。她微笑地走過身穿晚禮服的女士們和西裝筆挺的男士們,莫拉依舊感到不自在,微笑卻不發一語的啜飲香檳。

「感覺妳和暴龍特別地親密。」一名男士說道。

莫拉聞聲轉身,進入眼簾的是位英俊挺拔,有著陽光笑容的黑髮男子。即使穿著四呎高的高跟鞋,對方還是比她高大,貼身的燕尾服西裝襯托出他衣服底下結實的身材。她注意到男子胸前的名牌寫著伊萊.凱爾格,名牌上方的金點指出,凱爾格先生是博物館的高級捐贈者。

「我注意到妳是博物館的委員之一,」他說,雙眼短暫停留在她的名牌上,正如她方才做的那樣。「今晚的活動非常成功,艾爾斯博士。」

她回笑。「這工作做得好也不全是我的功勞,大家都很努力。我做的只是在支票上簽上我的名字。」她和男子友善的握手。「感謝你的慷慨捐贈,我們需要讓孩子們學到更多科學知識。」

「話說我注意到妳名牌上的抬頭,」他道,指著名牌。「敢問是醫生還是博士?」

「醫生。我是法醫病理學家。請問先生在哪高就呢?」

他謙虛的聳肩表示沒什麼。「不是什麼令人刮目相看的工作。嚴格來說我的全職是支持對我來說很重要的產業。」

回應解釋了名牌上的金點從何而來,沒有工作,不過顯然是位腰纏萬貫的上流名士。

「最主要讓你支持的原因是?」她問。

「只有一個,鼓勵年輕科學家。同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穿著舞鞋準備跳舞的原因。」

「跳舞?」莫拉下意識地縮了身子。「這是我的兩小時鞋。如果真的跳了,我想扭傷是必定的結果。」

他低頭看著看著她的恨天高。「兩小時後會發生什麼事?」

「不是我脫掉這雙鞋上床入睡,就是有人帶我回家。」

「兩者聽來都非常迷人。」

莫拉不禁發出笑聲,驚訝發現自己和一位充滿吸引力的陌生人調情,她迅速地確認男士沒有戴著婚戒。剎那,今晚變得有趣、香檳變得香甜,溫暖的雀躍使她雙頰紅暈更加明顯。

「所以,妳是獨自一人前來?」他問,概略的瀏覽附近是否有莫拉的友伴。

「是,我有權利執行我的公民權利。」

「那艾爾斯先生呢?」

她嘆氣。「不幸的,尚未存在。你呢?」

「除非妳指的是我的母親,否則也沒有凱爾格太太。事實證明這是件好事,因為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和一位美麗女士談話。」

「聽去,」她笑著。「感覺你以前已經用過同一招。」

「但今晚我是認真的。」他注意到她手中的香檳已經喝完。「讓我幫妳再拿一杯。前提是妳保證不會偷偷溜走。」

她將杯子遞給他。「謝謝你讓我省下走到吧檯的苦難。」

「我很快回來,告訴暴龍做自己就好。」

他拿著莫拉的香檳杯子優雅地前往吧檯,大步且自信的經過人潮。直到男子消失於她的視線,音響開始傳出人音。

「先生女士們,晚安。我是委員會的主席喬治.吉爾曼。很高興每位來賓的蒞臨,看見那麼多人關心我們的博物館,同時不遺餘力的提供資源豐富我們敬愛的城市,激勵孩子們喚醒對於科學的熱忱……」

莫拉的兩小時鞋已達極限。當喬治.吉爾曼結束謝詞,她已經將身體的重心分擔給一旁的圓柱,試圖減緩腳趾上的壓力。博物館的館長拿起麥克風談論身為教育工作者和科學家的使命,同時也是莫拉內心深信不疑的一切。她的雙眼注意著演講者的台風和文字,由於人們細微的交談聲,分散了她的注意力,酒精引發的燥熱蔓延至肌膚。當然,還有來自陌生人的炙熱的注視。

須臾,他又回到她身旁。「給妳。」他低語,手裡拿著裝滿香檳的玻璃杯。「我錯過了什麼?」

「致詞。」

「暴龍讓妳那麼無聊?」

「他是個乖孩子。」她喝了一口香檳。

「妳用餐了嗎?」

「開胃小菜算是一餐。」

「我來的時候有點晚,所以……」

「所以?」她望著男子的雙眼。

「當他們說完,讓我帶妳去吃些甜點。」

他的雙眼熱情的看著她,猶如莫拉是她口中的甜點。香檳裡的酒精使她比以往的大膽和魯莽,但過去經歷使她猶豫不決。莫拉又喝了一口香檳,給自己一些時間暫緩,衡量對方的邀約。

「伊萊,我們才剛認識。」

「沒錯,但我的名牌上有金點。」他說,輕拍了胸口的名牌。「至少有些意義吧?」

現在她笑顏展開。假設要在一場聚會遇到一位讓人尊敬的對象,那就屬博物館的感謝宴會最有可能發生,無論她先前在他眼中注意到什麼,內心無來由響起的警報,頓時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到宴會結束後。」她回應。

「當然,這次的聚會多了幾分意義。」

「我想知道更多有關於你的事情。除了支持在地博物館的原因,你還有什麼興趣。」

「吃完甜點,我知道一個地方很適合讓我們倆認識彼此。距離很近,步行就能到我說的法式咖啡廳」,賣的草莓餡餅和巴黎當地的一樣美味。

「好痛,」莫拉低頭看著折磨她的高跟鞋。「不要提到有關走路的字詞會比較好一點。」

他同情的點頭。「我可以安排交通工具,豪華轎車、南瓜馬車或是擔架。」

「我怎麼能對南瓜馬車說不。」

晚宴的主持人接下麥克風,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傑出氣候學家。莫拉喝下杯中剩餘的香檳,感覺自己緩慢的和酒精融為一體,某方面也做好準備應付等等可能的不歡而散。即使她穿著一件絲綢露背晚宴服卻不覺得寒冷,甚至感覺室內的空氣有些稀薄。

「……談到有關我們學校近期內的科學考試,我們做為國家的科學家,該如何明智的去應對那些全球化的氣候變遷呢?」

莫拉看著其他來賓。難道沒有人覺得空調壞了嗎?她身旁的女士們各個爭奇鬥艷,完全沒有表現出炙熱難受的痛苦。

突然,一隻手輕觸了她的手臂,莫拉仰頭看見的是伊萊的雙瞳。

他接過莫拉手中喝盡的玻璃杯,放在一旁的托盤上。「我覺得妳需要呼吸一些新鮮空氣。」他關心說著。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國家能在今日發現問題的癥結點,面臨全球化的時代,亞洲國家的科學迅速崛起,若不努力我們勢必會逐漸黯淡……」

 

陽光穿透她的眼瞼燒灼著眼珠。莫拉不耐的轉頭試圖避開刺眼的炫光,但那盞光猶如加熱燈般直接照射她的面貌,熱度直逼燙傷的程度。她不只口乾舌燥,甚至頭痛劇烈。而且,該死的手機響個不停。

她張開雙眼,嘗試凝視從客廳窗戶照射的日光。為何我不在床上?她努力回神直到注意到一旁熟悉的咖啡桌、波斯地毯和書櫃。一切別無異樣,除了我。我為什麼會睡在沙發上?

手機的鈴聲終於停止。

莫拉從沙發坐起身時發出了難受的呻吟,使她不得不低頭緩和衝至腦門的血液,感覺整個房間都在旋轉。當她終於把臉從雙手中抬起時,莫拉意識到身上仍穿著昨晚博物館晚宴的禮服,絲綢的布料因為睡姿而起了皺褶,其中一只高跟鞋在咖啡桌底下。至於另一只跑去哪,她絲毫沒有半點頭緒。

她不記得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是怎麼回家的?怎麼會對於自己走進前門倒在沙發上完全沒有印象。

慢慢地挺起身子後,莫拉逐漸拿回身體的掌握,房間不再天旋地轉。她的皮包被她丟在地板的一隅,鑰匙亦然。我一定是自己開車回來,拿出鑰匙進入家門,隨後就在沙發上睡著了,她回想著。

不過為什麼對此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她起身時就像是位酩酊大醉的女人般,向地心引力掙扎著,步伐蹣跚的朝著廚房走去。莫拉大口的喝下了兩杯水,貪婪且毫無形象,水從嘴角滑落至下巴、浸濕了高雅的絲綢晚禮服。她不在乎。終於,生理的口渴終於得到緩解,她稍微的靠在工作檯旁休息,感覺自己的力量一點一滴地回到四肢。她感覺更有精神了。莫拉的頭痛依舊存在,不過此時的她已經清醒的知道,失憶引發的恐懼如針氈戳刺著她。廚房的時鐘顯示目前時間是上午的十一點三十五分。今天是星期日,縱使周末她也不曾睡的那麼晚。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我不記得了?

她低頭凝視身上的衣物,除了方才的水漬和皺痕,除此之外沒有受損的跡象。下半身的絲襪也沒有脫下,只是左腿部分有道毀損。她也沒有被搶劫,因為皮包和鑰匙還在……

我的皮包!

她匆忙的回到客廳地板,拿起晚宴時攜帶的皮包檢查。裡面的名片盒、口紅和錢包都沒有不見。錢包還在不代表安然無恙,隨著恐懼逐漸上升,莫拉恐慌的打開確定,一旦看到所有信用卡還在原處莫拉鬆了一口氣,只有她的駕照掉了。喔,沒有,駕照只是掉在皮包的暗處。

門鈴響了。

她轉身,內心依舊忐忑不安。莫拉想要的答案是否此時就在她家門廊等待著?即使方才喝了兩杯水,但焦慮和不安使她的喉嚨再度灼熱。

珍.瑞卓利警探拿下太陽眼鏡,對著莫拉的晚禮服行使注目禮。「我記得中午過後不是有搭配日光照射的時裝嗎?」她問。

莫拉扶著痛楚不停出現的頭。「喔,天哪,珍,我好混亂。」

「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珍走進室內後關上玄關的門。「妳需要的是坐下來,」她說,慢慢地扶著莫拉至沙發上休息。「我前一個小時一直打電話找妳。剛剛妳在哪?」

「這裡,」莫拉低頭看著象牙白的沙發。「事實上,我剛剛才在沙發上醒來。」

「妳睡沙發?看來昨晚是個不羈夜。」

莫拉閉上雙眼試圖對抗疼痛。她不用看也知道正用警探的眼光審視她的行為,正好也是莫拉目前最不需要的。「妳怎麼會過來?」她問。

「妳沒有接電話。」

「星期日,我沒有上班。」

「我知道。」

「那為什麼妳還要刻意過來?」她的疑問得到的是沉默。莫拉抬起頭時正好與珍的雙瞳相交。即使莫拉的工作是利用手術刀剖析死者留下的證據,但現在卻是珍正在解剖她,而莫拉不喜歡立場對調的狀況。

「我剛從一個案發現場過來,」珍說。「位置在中央公園的泥河南岸,那處的萊弗里特湖發現了具屍體。」

「這不是我管轄的案件。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因為我們有理由相信妳認識死者。」

莫拉坐直身子,雙眼睜大的看著。「誰?」

「重點來了,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沒有錢包、沒有手機,現在的他是無名氏。」

「為什麼妳認為我會認識他?」

「因為我們發現妳的名片在他的口袋裡。」

「有我的名片很正常,我會把名片給工作場合遇見或是——」

「莫拉,名片後方寫著妳家的地址。」

莫拉不發一語的坐在原處,努力從迷霧中釐清思緒。她很少會給人自己的私人資料,手機號碼幾乎不可能——何況是地址。她非常注重自己的隱私。「這名男子,」她溫柔的詢問。「長什麼樣子?」

「黑髮。四十歲左右,體態結實。我猜妳會說他長的還不錯。」

莫拉抬頭,問說。「他穿什麼衣服?」

「妳問到最有趣的地方,」珍說,同時看著莫拉的晚禮服。「他穿的是最貴的那種燕尾服西裝,直到有人用刀刺了他。」

莫拉發抖的起身。「失陪一下,」她大口吸氣,朝浴室跑去。當她開始作嘔時,差點來不及對準馬桶,除了水之外沒有任何物體從口中吐出,才剛飲用的兩杯水全都吐了出來。她莫名地感到寒顫和無力,連珍關切時的敲門聲都沒聽見。

「莫拉,妳還好嗎?莫拉?」

「給我——大概一分鐘。」莫拉步履踟躇的起身,盯著鏡像中的自己。平時順直的長髮此刻凌亂不堪。臉色蒼白的使她的口紅顯得格外詭異。

死者穿著燕尾服西裝。

她轉開水龍頭,用清水洗了兩次臉,卸下參加晚宴而化的妝。彎腰繼續洗淨面容,突然間記憶回溯出一名男子的面容,黑髮,對她露出足以征服女性的燦爛笑容。她回憶起昨晚女性們各式各樣顏色的晚禮服。還有那杯香檳。

她抬頭再次面對自己,水滴再度被絲綢晚禮服承接,莫拉再也不想穿著禮服。很快的脫下衣服之後丟在一旁,再來脫去絲襪和內衣,她不顧一切的想要藉由捨去衣物逃離夢魘,因為感覺骯髒且汙濁。即使把衣服丟到角落,她也知道證物已經受到污染,也不能清洗。還不行。

她也不能淋浴潔身。

到了臥室,她穿上了牛仔褲和隨便一件襯衫,但莫拉感覺一碰觸她那未洗淨的肌膚,再乾淨的衣服也頓時變的骯髒不已,因為她就是如此。或許還有更多可能。

當莫拉走回客廳時,發現珍正在用手機對話。珍看見莫拉出現後便掛斷電話。

「我想看看屍體。」莫拉說。

「他現在正前往停屍間的路上。」

「妳有照片嗎?」

「有,我當初想說讓妳確定一下身分。」珍在她的手機上找到相片,遞給莫拉瀏覽之前停下的動作。「妳確定要看嗎?」

「我需要知道是不是他。」她接過珍的手機,看著已經沒有心跳的面容。記得男子曾經給她香檳時的畫面,還有那張臉對她微笑的樣子。她記得有金點的名牌。「伊萊.凱爾格。」她答。

「那是他的名字?」

「是的。我昨晚在博物館的晚宴上遇見他。他是其中一位捐贈者。」

「很好,我們有了名字。」當珍拿回她的手機時,她的雙眼沒有一刻離開莫拉。「現在妳打算告訴我昨晚的後續?因為我看的出來還有很多沒說的。」

「珍,我需要去急診室。」

「妳生病了?」

「可能是——我需要確定……」莫拉緊緊的握著沙發側柱,試圖讓自己被沙發的軟墊掩埋。「我不認為這可能發生,但我要確定我有沒有被侵犯。」

「妳不知道?」

「我不記得了!」莫拉把頭埋進雙手裡。「我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家,我不記得自己怎麼在沙發上睡著了。」

「妳記得什麼?」

「晚宴、遇見他。我們離開博物館晚宴的時候,我感到頭暈目眩。我記得我們在停車場,然後……」

「妳確實回到家了。妳的車在嗎?」

「我還沒去看過。」

珍離開客廳去車庫檢查,幾秒後她回來了。「妳的車不在車庫裡。」

「但我的鑰匙在那。」她指著地板。

「有人送妳回家,然後用妳的鑰匙幫妳開門,把妳扶到沙發上。」

是那位用香檳對我下藥的那位?而現在他已經遭人刺死?

珍的手搭上莫拉的肩膀安慰她。「我現在帶妳到急診室做檢查,好嗎?我需要妳的衣服,妳昨晚穿什麼?」

「在我浴室的地板上。都在地上,我的內衣、絲襪。」莫拉嘆氣。「我知道流程。」

「那妳也知道我有很多想問的,莫拉。妳昨晚才遇見的男人被謀殺了,而妳卻對昨晚一點記憶都沒有。」

莫拉抬起頭凝時著珍。「我想我們都有很多問題想要得到答案。」

 

2

 

珍印象中的莫拉總是臨危不亂,梳妝整齊,死亡女王,即使是要解剖屍檢檯上的死者也無所畏懼。於是此刻的莫拉顯的多麼脆弱,坐在急診室的病床上,穿著醫院規定病人服,不禁令她感到震驚。當針頭刺入莫拉手臂裡的靜脈時,她瑟縮了身體,暗紅色的液體慢慢的灌滿針器。

「為了藥物篩檢?」

「莫拉醫師要求一系列的血液和尿液檢測,」抽血的護士回答,說話的同時將沾有酒精的棉花輕壓在方才抽血處。「而她確實應該這樣要求。一旦妳填寫完出院的表格,妳就可以離開了。艾爾思醫師,當化驗結果出來後,我們會再通知妳。」護士拿著滿載的血液試管離去並拉上護簾。

「珍,謝謝妳,」莫拉低語。「陪著我。」

「感覺好多了?」

「嗯。現在感覺不像是……」說出後面的字詞之前,莫拉的聲音逐漸消失。「我是要確定一下。」

「儘管如此,」珍說。「我們還是需要檢驗妳的晚禮服,以及所有可能殘留線索的物品。」

莫拉深鎖眉頭。「所以等等妳要剪下我的指甲嗎?」

珍回答問句之前,她的手機響了。「失陪一下,」她說,然後走出急診室但醫院大廳,直到莫拉聽不見對話的內容。「瑞卓利。」她回答來電。

「伊萊.凱爾格,妳還記得妳問到的名字嗎?」手機另一頭是她的搭檔,巴瑞.佛斯特。

「你找到他的親人?」

「不只,我甚至找到活生生的他。凱爾格先生活得很好,目前他和他的男性伴侶住在燈塔街。」

「你是說老公?」

「是的。他說自己確實是博物館捐贈者,只是昨晚的宴會剛好和他好友的訂婚派對撞期,所以他沒有去參加。艾爾斯醫生遇到的男子,一定是看到無人認領的名牌就戴上了。」

「混入派對的一百萬種方法。你難道不認為宴會上的人們彼此認識嗎?死者在人群中不怕有被人認出的風險。」

「我向博物館確認了,他們核對昨晚的賓客名單,至少有四百多位來賓,所以很容易魚目混珠。尤其是他還穿著燕尾服,他一定常常闖入。老天,甚至沒有燕尾服。」

「所以我們又回到了原點。我們的無名氏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艾爾思醫師昨天和他在一起,她不知道嗎?」

「她說不記得任何事情。你有找到她的車子嗎?」

「有,車子還在博物館提供給來賓的停車場,就和她說的一樣。車子是上鎖的,沒有什麼不尋常。」

「假設她沒有開車,那勢必是他戴她回家。」

「那他的車在哪?案發現場沒有車輛的蹤跡。」佛斯特指出疑點。

珍思考著波士頓的地理位置,意識到如果從博物館回到莫拉在布魯克林的家,那麼案發現場順道在回家路上。她不喜歡推理出來之後的結論。因為結果是無名氏先生送往莫拉回家時遭人殺害。代表著她曾經和兇手在同個時間待在同個地點。

除非,莫拉就是兇手。

「檢查莫拉住家附近區域停靠的車,」珍說。「看看有沒有任何不屬於當地住戶的車子。」

「妳該不會是想……」

「佛斯特,我們必須這樣。我們沒有選擇,」莫拉從急診室出來,她已經穿好衣服,珍正好和莫拉對上雙眼。「現在,她是我們唯一的嫌疑人。」

 

這輛車停在莫拉住家的對面,是輛黑色君躍,車牌的圖案是麻薩諸塞州,由一位住在布雷恩垂的寇里斯托佛.斯甘羅登記。附近的鄰居對這輛車一概不知,他們早上出門就發現這輛車停在這。

「沒有上鎖,鑰匙沒有拔下來。」佛斯特說。「看看那。」他指著副駕駛座的踏墊,頓時珍的心涼了半截。那是她在莫拉咖啡桌下看見的高跟鞋的另一只。

「拖吊車正在趕來的路上,」佛斯特說。「一旦讓實驗室採集,我敢打賭鑑識組馬上就能找到她的指紋。」

「老天,那更糟了。」

「如果是其他人,我們現在就會宣讀她的權利。」

「但她不是任何人,」珍說。「她是莫拉。」

「而我們都非常清楚近來有些警察巴不得看見她捲鋪蓋離開。」註一莫拉的證詞使一位動用私刑的波士頓警官入罪服刑,大部分的同仁認為這是對藍色制服的背叛。

「我們現在對寇里斯托佛.斯甘羅有什麼線索?」她詢問。

佛斯特點開手機研讀當中的資訊。「年紀四十一歲、身高六呎二吋、體重一百八十磅。棕色頭髮、藍色瞳孔。」他向珍展示了駕駛執照。「看起來很像我們的無名氏。」

「看看誰有名字了。」

「還沒說完,我們把死者指紋寄給自動指紋辨識系統。發現斯甘羅有檔案建立在數據庫。兩次逮捕,包含猥褻侵犯和暴力毆打。」

「他是強姦犯?有定罪嗎?」

「沒有,我們的受害者不是位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總是能躲過法網。」

但這次他失敗了,珍心想。她穿越街道走到莫拉家門口。

她發現莫拉坐在先前自己離開的原處。她面前的咖啡未有動過的跡象,當珍走進廚房時,莫拉也抬起頭。

「是他的車嗎?」莫拉問。

「八九不離十。他真實名字是寇里斯托佛.斯甘羅。他住在——生前住在麻薩諸塞州的布雷恩垂,有印象嗎?」

「我說過,我昨天晚上才遇見他的。」

珍忍不住開始研究工作檯上放置刀具架,很難去忽略有個插槽是空著的。

「是三叉牌的刀子嗎?」莫拉溫柔的詢問。

「妳說什麼?」

「那把殺了他的刀,凶器。三叉牌是我的刀具品牌。這就是妳想知道的,不是嗎?」

「還沒有找到凶器。」

「接下來妳會開始採集指紋和血液,看看是不是和死者的傷口吻合。不要忘記看看洗碗機裡的刀子。」她抬頭凝視著好友。「妳有工作要做,我知道。」

珍坐在一旁。「那妳也知道——」

「我是嫌疑犯,」莫拉露出諷刺的笑顏。「這件事會讓一些波士頓警官感到滿意。每個人都討厭盛氣凌人的我。」

「那不是事實。」

「他們會很開心的指出殺人的基因不曾中斷,有其母必有其女。」註二

「妳媽不代表就是妳。」

「我母親是個怪物。妳認為他們會把我們母女放在隔鄰的牢房嗎?」

「夠了,莫拉,看在上天的份上別說了。」

「我只是陳述事實。」

「那是喪氣話。無論他對妳做了什麼,使妳失落或是放棄。」珍傾身朝向好友靠近,激烈的評論。「我也絕對不准妳審判自己有罪。」

她們互相凝視對方幾秒。

莫拉微笑的靠在珍的身上。「每個人都應該要有一位珍.瑞卓利。」

珍起身把椅子靠入工作檯。「嗯,而這位珍.瑞卓利還有罪案要去調查。」

 

寇里斯托佛.斯甘羅的租屋處位在布雷恩垂一條被樹蔭覆蓋的雙臥室排屋幢。聯絡了負責屋子的租屋中介西格爾先生,當他們走到門廊時,「恐怖,太恐怖了。」他不停喃喃低語。「他是位好客戶。他完整的保持屋內如同先前租他的模樣,」西格爾伸手表示會把草坪修剪整齊的租屋者向來少見。「你們可以看見前院是多麼完美無瑕。」

「他從來沒有不良的紀錄?」佛斯特問道。

「沒有。他大概是九個月還是十個月前搬來的,付款都是由線上財務帳戶轉帳,輕而易舉。優良的信用評級。他的銀行裡有十萬的存額,還提前支付前三個月的房租。」西格爾打開了大門。「每位中介都希望這種租戶找上門。」

直到你發現完美的租戶是潛逃在外的強姦犯。

珍和佛斯特走進死者生前的住處,進入眼簾的是黑色皮沙發、液晶大螢幕和鍍鉻玻璃的咖啡桌。如果曾有女人和他同居,那麼也無法在這些冷色的擺飾中察覺到她的存在。

「看看屋內保持的井然有序?」西格爾先生繼續推銷。「原模原樣。」

「想也知道。」珍說,雙眼聚焦在一幅占據整面牆的照片。內容是一隻目露兇狠的豹,牠躲在隱蔽的草叢中,雙瞳閃耀著獵食時的雀躍,那鼓起的肌肉顯示皮毛下的爆發力不容小覷。大自然的完美獵食者。

「我想你們是想找有什麼線索,是吧?」西格爾先生自問著,珍和佛斯特繼續巡視,廚房、書房,甚至到臥室,清一色都是黑白分明的色調擺設。

「你有他親朋好友的聯絡方式嗎?」佛斯特問。

「他從來沒有提到過。他隻身一人。」

「朋友?社交?」

「我只是個租屋中介,和客戶變的親密和我的工作無關。」當珍打開衣櫃抽屜時,皺起了眉頭,襪子、內衣與毛衣無不一整齊疊好。「話說他是怎麼死的?是因為強盜還是什麼事故?」

「目前仍在調查。」珍回應。

「中槍了?被刺殺?還能是什麼?」

她忽略一連串沒必要回答的問題,留意到床頭櫃上的筆記型電腦。打開後珍發現有密碼需要輸入。

「感覺不像單純的強劫,」西格爾先生繼續自問自答。「我是不是該開始擔心了?像是他有可能在我的租屋處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喔,老天!就知道他好的太詭異了!沒有人會提前繳房租的,所以他是毒販嗎?」

「瑞卓利!」佛斯特從浴室那頭喊聲。

她發現搭檔跪在水槽下的收納櫃前。他起身拿著尋得的拉鍊袋。「看我發現了什麼。他之前把它藏在清潔劑的後面。」

透過拉鍊袋透明的包裝,看見內容物貼著原先的包裝,標前上顯示藥物出自羅氏藥廠。她望向佛斯特。「氟硝西泮註三。」

「什麼?不就是迷姦藥嗎?」西格爾先生震驚的分享感受。「天殺的他怎麼會有種鬼東西?」

「我只想到一個原因,」珍說,轉頭向中介詢問。「告訴我關於所有和寇里斯托佛.斯甘羅的資訊。」

「我說了,他是好客戶。」

「是,是。準時付錢、修剪雜草。我要問的他有帶女人來這嗎?鄰居們有沒有抱怨過?」

「沒有。我沒收到投訴,沒有龍蛇混雜的派對或是吵的要命的音樂。事實上,他晚上幾乎不在這。我原先以為他是去女友家過夜,但他說自己是單身男子。」

佛斯特的手機響了,他離開浴室去外面接聽來電。

「他做什麼工作?你說他是軟體開發員?」

「算是自由職業者,他在家工作。我認為不用去看他的納稅申請單,畢竟他的戶頭有那麼多錢。妳認為那是騙人的嗎?他真的是軟體開發員嗎?」

「對於斯甘羅先生說的真偽我也無法下定論。」除了他有足夠的藥物可以毀了一群女人的未來。

佛斯特出現在門口。「妳想不想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對她說。「我們得談談。」

看到對方嚴肅的神情,她立刻離開死者的住處走到外面。到馬路旁才停下動作,確定西格爾先生無法聽見他才開口說話。

「我剛剛得到斯甘羅先生兩次逮捕的資訊。」佛斯特說。

「他為什麼從沒被定罪?」

「第一次,酒吧的監視器錄到他帶走第一位受害者,芳齡二十六歲的凱蒂.歐布萊恩。不幸的是受害者過了一個星期才報案。由於凱蒂對於當晚發生的事情記憶模糊,所以指控無法成立。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這也是為什麼對於那晚她沒什麼記憶。幾個月後她自殺了,凱蒂拿著父親的槍,飲彈自盡。」

「斯甘羅毀了這女孩的生活,然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女孩的父親崩潰了。漢瑞.歐布萊恩曾在公開場合恐嚇斯甘羅要殺了他。威脅也使老歐布萊恩受到控告。」

「所以漢瑞.歐布萊恩也有了動機。如果真的他下手,逮捕他之前我會先拍他肩膀感謝他。」

「我們都會。」

「那斯甘羅第二次被捕的情況呢?他又是怎麼逍遙法外的?」

佛斯特嘆了口氣。「很複雜。」

「別告訴我又是自殺。」

「沒有,第二名受害者還活著。一年半前,莎蘿.夏皮羅在藝術畫廊的招待會遇到一名男子。隔天她在自家醒來,發現被人性侵。那時畫廊的人注意到攙扶夏皮羅到車上的男子動作有些奇怪,於是記下了車牌號碼。這就是找到斯甘羅的過程。」

「那為什麼沒有結案?」

「因為斯甘羅宣稱他把莎蘿送回家後就離開了。」

「如果她被強暴,難道他們沒有採集到DNA?」

「詭異的地方來了。他們確實有採集到男性精子,但和斯甘羅的DNA不符,而受害者也沒有伴侶。」

珍無語的瞪視他。「所以是別人強暴了她?」

佛斯特點頭。「我們死者只是個中間者。當時負責的人員把採集到的DNA送去CODIS註四,系統發現和麻薩諸塞州其它五件性侵案得到的DNA符合。」

「連續強姦犯。」

「更糟的還沒結束。上個月,最新的受害者遭到勒斃死亡。所以這位躲在暗處的男子面對的指控已經變成謀殺。似乎,我們的死者寇里斯托佛.斯甘羅正在向兇手提供受害者。」

 

3

 

漢瑞.歐布萊恩六十二歲,但從他雙眼凝望門口的神情,空洞且哀傷使他的外表顯得更加年邁,猶如悲傷成了重擔壓垮了他應該有的活力。「我當時知道未來某天警察會來問我一些問題,」他說。「所以斯甘羅再度得逞了,對吧?」

「我們相信是的。」珍回應。

「像這種禽獸,他們不會有一天突然金盆洗手。他們只會繼續,收割他人的痛苦滋養自己的慾望。」漢瑞退開一步,讓兩位警官進入。「告訴我該怎麼幫助你們逮到那個混蛋。」

進到室內就能知道幢有年紀的老房子,到了客廳之後,灰塵和黴菌的氣味,加上老舊地毯一再磨損的棉絮,上述幾種累積多年的味道闖入鼻中,珍簡直可以藉由嗅覺判斷房齡。引起她目光的是牆上張張生活照片,所有照片的主人翁是同一位黑髮女孩。小時盪鞦韆的她、穿著學士服的她、和一名男子幸福合照的她。珍細看照片中的男子,驚赫的發現那是漢瑞.歐布萊恩——強壯、快樂且年輕版的他,完全和眼前這位身陷哀愁的男子判若兩人。

「凱蒂還有那麼多東西想要分享給世界,」他感慨的說著,雙眼凝望著已經過世的身影。「不只是她的善良和笑聲,她還很聰明,是我們家中第一位上大學的人。白天上課、夜晚打工,她剛取得歷史博士學位。所以她決定出外慶祝。最後一站是在酒吧,凱蒂喝了很多。那時沒想到……」歐布萊恩清了清喉嚨,轉頭看向窗外。「一星期過後她才說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那時已經沒有多少證據留下。她沒有一刻停止責怪自己。因為她聰明,所以才覺得自己蠢的無可救藥。」

「她不該為自己遭受的罪刑負責。」佛斯特安慰。

「你以為我沒這樣說嗎?」歐布萊恩低吼。他的憤怒來的快,消逝的也迅速,取而代之的是崩潰。「她用我的槍自殺。所以我也怪罪自己,我注意到凱蒂是那麼沮喪,而我應該更努力的幫助她走出來。我當初只是覺得她……」她搖頭嘆氣。「我很內疚,但真正應該懲罰的是斯甘羅才對。他毀了我的美麗女兒,也是我唯一的骨肉。」

「寇里斯托佛.斯甘羅已經死了。」珍回應。

歐布萊恩驚訝的抬頭。「什麼?」

「他的屍體今日被人在中央公園發現。」

「謀殺?」

「是的,昨晚發生的。」

歐布萊恩一語不發,試著消化訊息。「是個好消息,」他說。「很高興能在我有生之年,看見有人行使正義。」他停頓。「這也是你們到這的原因,對吧?」

「你曾經威脅過斯甘羅先生。」

「該死的沒錯。我希望自己能狠下心去做,但我沒有那個種。」他的語氣中充滿著對於自己膽怯的厭惡。「我無法去釋懷。」

「你大概可以意料到我下個問題。」珍說。

「我猜是『昨晚你在哪?』」

「你要回答嗎?」

「當然,我那時去斯萬普史考特拜訪一位女性朋友。在她家一起用餐,吃完飯後看了電影,喝了幾罐啤酒。我猜,午夜後我就回家了。」

珍研讀歐布萊恩的面容,眼窩凹陷,實在很難想像他熬夜或是和女人約會。「你的女性友人名叫?」她尋問。

「莫妮凱.凡格斯。她的母親和她同居,聯絡資料電話簿上有,所以你們可以打電話給莫妮凱確認。」

「我們會確認的。」

 

寇里斯托佛.斯甘羅的第二位受害者莎蘿.夏皮羅不太願意開口。她疑心重重的開門,門鏈未解開只用門縫注視他們。「我真的不想回憶起那段噩夢。」她說。

「夏皮羅女士,我們正在調查一件兇殺案件。」珍說。

「如果要問我說斯甘羅死了我要做什麼,那我打算慶祝一下。這就是我要說的。」

「妳完全有資格希望他死。」

「那天殺的當然。」

「意味著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前來瞭解。我知道要談他對妳做了什麼不容易,但妳必須明白這是必要的過程。」

莎蘿無奈地嘆氣,最終還是解開門鏈,打開門讓他們進來。「讓我們盡快結束這件事,然後我就可以開瓶香檳慶祝了。」

她的公寓令人目瞪口呆,透過落地窗可以一眼收進聯邦大道。家具和擺設品刻意選擇風格協調良好的組合,烏木書架上盡是所費不貲專門介紹藝術的書籍。

莎蘿注意到珍對她的藏書展現出幾分好奇。「警探,妳對藝術有研究嗎?」她問。

「我知道我喜歡什麼。」

「大多人都這樣回答。」

「妳有自己的畫廊,對吧?」

「在紐伯里街上,但我相信你們已經知道。」莎蘿看著牆壁。「這就是他找到我的方式,」她低語說著。「我參加了朋友的畫廊招待聚會,那麼多人中,他選擇對我下手,像是獅子挑選羔羊。」

「我們很抱歉讓妳回憶起那麼不堪的經歷。」

回憶?」莎蘿搖頭。「這種事情不會離開的。我知道他看起來多麼迷人,他渴望著把我灌醉。當我隔天早晨醒來,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縱使我記不起來。天啊,當時我知道世界在我面前崩毀了。我做了受害者該做的每一件事情,一位被強暴的受害者該怎麼去收集證據。我沒有洗澡而是直接衝去急診室檢查,並向警察舉報。招待會上的一名來賓看到我跌跌撞撞的被扶到斯甘羅的車上,她心裡想著最好記下車牌號碼。當我看到警方要我指認的照片時,一眼就認出他的那張嘴臉。我向警方發誓,對我下藥的就是寇里斯托佛.斯甘羅。」

「但他不是強暴妳的男人。」珍接續。

莎蘿的神情變的沉重。「我一直告訴警方他們哪裡出錯了。一定是檢驗人員搞錯DNA之類的,或是樣本受到汙染。但當時情況逆轉,反而一切都成我的錯。不可靠的控訴和人證,我成了那位誤會他人善舉的女人。」

「妳對第二名男子完全沒有印象?」

「對於那晚我不記得很多事情。有時,回憶會驚鴻一瞥讓我看見片段,一張男人的臉,模糊到我無法確定這是真實存在,還是我腦中自己捏造的。」她發出刺耳哀痛的笑聲。「應該相信我通報的警方,反而認為是我捏造。最後連檢察官也無法觸及,DNA這線索也不了了之。」

「就算如此,妳肯定在招待會上見過寇里斯托佛.斯甘羅。」

「當然。之後我發現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受害者,還有另外一名女孩,凱蒂.歐布萊恩。凱蒂剛獲得博士學位,當時她在酒吧慶祝,而斯甘羅就鎖定了她。凱蒂自殺後我看了相關報導,發現斯甘羅專門對同一類女性下手。成功和充滿自信。」

還有充滿吸引力,看著莎蘿.夏皮羅的舉手投足,珍心想著。那些從她口中說她性質都和莫拉符合。這使她感到寒意,想像一名獵食者在人群中鎖定了好友。他悄悄的盤旋在莫拉附近,準備伺機而動對他新的獵物下手。不知何故,莫拉逃過一劫,她沒有走向凱蒂和莎蘿的命運:她沒有被強暴。

反倒是斯甘羅成了受害者。

「所以是誰?」莎蘿問道。「是誰殺了他?」

「這就是我們來這的原因。」

「我有動機。」

「一位完美嫌疑人。」

「可惜的是我有不在場證明。妳說他是星期六夜晚死的?」

「沒錯。」

「週六晚上,我有朋友拜訪我。她住在這,我們一起吃飯、聊天聊到深夜。大概在午夜的時候各自回房休息。」

「請問妳朋友的姓名是?」佛斯特詢問,並拿出筆記本準備紀錄。

「茱雅.陳。」莎蘿拿起自己的的通訊簿,翻到記著朋友手機的那頁。「我會給你們她的號碼。因為我相信你們想要確定我的不在場是否成立。」

 

「兩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佛斯特說。「茱雅.陳說她和莎蘿.夏皮羅聊了一整晚,而莫妮凱.凡格斯說漢瑞.歐布萊恩確實有到她在斯萬普史考特的屋子和她見面。所以這兩名嫌疑犯似乎可以排除了。」

波士頓警察局的晨間小組會議,坐在會議室的有珍和佛斯特,然後是摩爾警探和克羅警探,最後是馬凱特副隊長。自從發現斯甘羅的屍體已經過了四十八小時。仍未尋獲凶器,驗屍之後證實死亡原因是背部和胸前有多處刀傷,瘋狂的攻擊表示兇嫌失去理智。

「所以我們又只剩下一位嫌疑人,艾爾思醫生。」馬凱特副隊長說。

「我們應該著重在現有的證據,」克羅警探從未掩飾對於莫拉的厭惡,可能是她的權威使他的男性自尊受挫。或是她的冷靜讓他感到威脅?「她的鞋子和指紋都出現在死者的車上,博物館的監視器也拍到兩人一起走出去——」

「莫拉那時沒有意識,」珍說。「她是被人攙扶。」

「他的車停在她家門口對面。如果有人問我,我會說他們兩人離開了晚宴後,她在中央公園殺了他之後開車回家。」

「在暈眩的狀態下?」

「失憶這藉口也太好用了,難道妳不這樣認為?再說,也沒有性侵證據,沒有精液存在。如果斯甘羅對她下藥打算侵犯她,為什麼沒有做到最後?」

這番言論徹底惹惱了珍,聽他毫不在乎的評論關於莫拉痛苦不堪的細節。不單只是討論他們的受害者,莫拉是她的朋友,她坐在椅子上壓抑著情緒,手握拳頭的抵著桌子。「那你告訴我,她衣服上鮮血在哪?你不可能刺了一個人十五刀,還能滴血未沾的開車回家。」

「她換了衣服。」

「她穿的衣服和在博物館錄到衣服一樣。」

「如果他帶她回家後,那他又是怎麼在中央公園被人殺死的?」克羅繼續說。「尤其是他的車還停在她家門口。」

「顯然還有另外一臺車,」珍說。「還有其他人參於。那人把斯甘羅帶去中央公園後殺了他。」

「是齁,就是妳一直說的神祕藏鏡人。」

「在莎蘿.夏皮羅體內發現不知名的男性精液。還有第二位嫌犯。」

「或者是莎蘿.夏皮羅滿口謊言。一定是她和男友做愛後忘了,然後指責無辜的人。」

佛斯特回應。「莎蘿沒有唬弄我們,她是個優秀的專業人士。」

克羅看向佛斯特。「我們的女性專家開口了。」

對佛斯特而言這句話諷刺且殘酷,他的妻子離開了他,他仍因為破碎的婚姻而哀傷不已。佛斯特僵硬的不說一句,但他不會回嗆,他的本質就是那麼溫柔。

「你很注意莫拉,」珍對克羅說。「你試圖讓眼前的證據符合你一廂情願的說法。」

「妳才是直呼她莫拉的人,」克羅刻意指出。「妳們的關係使妳無法客觀的對待這次案件。」他轉身面對馬凱特副隊長。「當朋友成了主要嫌疑人,會對案件造成干擾。」

「這次是受害者。」珍說。

「她一直灌輸我們這個念頭,」克羅說。「聽著,我不是說斯甘羅完全無辜,無論是誰殺了都等於幫了我們一個忙,也許他試圖傷害她,而艾爾思醫生只是稍為的反擊。畢竟,她的生活中有太多實例可以參考,而且她很聰明,知道怎麼找到一個好故事去逃避。」

「瑞卓利,我們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馬凱特回應。「還有誰要報告?」他轉向摩爾警探。「關於斯甘羅的車子,有發現什麼新線索?」

摩爾用平常冷靜的語氣報告。「鑑識組還在努力破解在座位底下找到的手機。手機本身有TracFone的保護,同時還設有第二組密碼,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破解。老實說,座位下被發現的手機,我認為是死者在特定情況下才會使用的可能性很高。」

「專門通知他的同夥。」珍說。

「破解手機的密碼,或許就能逮到藏鏡人。」摩爾說。「我看了CODIS的搜尋結果。對於採集到未知DNA的性侵案,犯案時間橫跨四年,最遠的離波士頓三十英里。」他在筆記型電腦敲按,向馬凱特展示其他三位女性的照片和報案資料。「你們會發現莎蘿.夏皮羅、凱蒂.歐布萊恩和三名受害者的共通點。她們都受過高等教育,且是有所成就的女性。地點都位在高級聚會,類似招待宴會或是商務聚會。我們可以看見在事件發生之前,資料庫顯示其中一次的報案,證人的描述和斯甘羅符合。」

「但她們的體內沒有他的DNA。」馬凱特說。

「是的,」摩爾接著說。「他可能只是綁架,但侵犯的人不是他。」

馬凱特皺起眉頭。「他只是個供應商。」

「這也是為什麼他不用去工作的原因,」佛斯特說。「他宣稱自己是軟體設計師,但我們無法找到任何就業紀錄去輔佐這項說法。他的帳戶有三十萬美元,才是他的正職。」佛斯特點開受害者的照片。「而且每次的報酬可不低。」

「難怪,」馬凱特評論。「斯甘羅承擔在外的風險。他負責在公共場合露臉和挑選受害者,確定目標後下藥送到受害者的住處。」

「就算有人舉報,也只會查到他的地址。」佛斯特補充。

「此時藏鏡人出現。這些女人都已經被下了藥,她們也無法看清楚到底是誰侵犯了她們。DNA不是斯甘羅的,所以就算他被捕也無法判定他強暴罪。這是完美的工作,而斯甘羅只是個出苦力的員工。」

「不管是誰和他合作,可以確定他付錢不手軟。」佛斯特說。「但可能是斯甘羅想要更多錢,也許他打算敲詐對方,引來殺身之禍。」

「那為什麼斯甘羅還要為他工作?」馬凱特反問。「因為星期六的夜晚,他出現在晚宴上尋找新的受害者。」

珍認定他找到了雇主偏好的女性,聰穎、美麗和自信。全都適合套用在莫拉.艾爾思身上的形容詞。

「他只要上等的受害者,」她用緩慢的語氣推理,凝視著摩爾從屏幕上點出的受害者們。「也許他害怕這種類型的女人、也許他怨恨,這就是為什麼他必須征服她們的原因,用侵犯的方式去削減她們的存在。問題是為什麼他不自己去下手?為什麼要承擔同夥跳票的風險?」

「也許他有缺陷,」佛斯特猜測。「所以無法靠近她們。」

「或是他格外引人注目,」摩爾分享自己的觀點。「人們會一眼就認出他。」

第二種可能性擾亂了珍的思維。她想,金錢和權力,那是兇手追尋的目標嗎?這名願意讓其他人承擔風險也不惜對受害者再度伸出魔掌的兇手?

莫拉差一點成了受害者之一。

但周六的晚上,合作關係出了問題。晚宴上時工作沒有問題,斯甘羅選定好目標後把氟硝西泮放入她的飲料中。他扶著被藥物影響的受害者到他車上。從莫拉的皮包裡抽出的名片,背後寫著她家的地址,死者拿下後放進口袋。他開車送她到布魯克林的家中,用她鑰匙開門進去,將莫拉放在沙發上,昏迷不醒,等待噩夢降臨。

然而出於不知的原因,主謀沒有侵犯她。那天晚上他現身了?還是他決定要再繼續等待?

他也已經知道該去哪才找的到她。

 

4

 

午後,莫拉走進法醫辦公室所屬的大樓。柯斯塔斯醫師看見她後站在咖啡機旁僵在原處。她的秘書露易絲掠過電腦螢幕注意著她。莫拉沒有打招呼,只是毅然決然地走進辦公室後關上門。毫無疑問,他們都耳聞了消息,只要事情關於醫學和執法,實在沒什麼秘密可言,但她知道布里斯妥醫師已經驗屍完畢,意味著他知道寇里斯托佛.斯甘羅的死因。他清楚知道她家住址在死者口袋被人發現,斯甘羅的車輛停在她家門口,更不用提他車上留下的指紋和高跟鞋。

最折磨的不是人們把她認作嫌疑犯看待,不,而是那些細節述說她是無力反抗的受害者。容易上當的女人,輕易的被人盯上且下藥。雖然她沒有被侵犯,但可以感覺對於受侵犯者的羞辱和脆弱在她身上表露無遺,當下她只能全神貫注地邁開步伐走進辦公室。她想,這是反擊的方式。首先,勇敢的露出自己的臉。

露易絲敲門,之後走進辦公室隨手關上了門。「妳還好嗎?」她關切的詢問。「我很擔心妳,不只是我還有其他人一樣關心妳。」

「沒事,露易絲。」莫拉平靜的如往常開啟電腦,恰似今日的她未曾受到任何創傷,和他人不無異樣。繼續檢查他人的傷口,而不是檢視自己的傷疤。

「妳真的沒事嗎?」露易絲已經當她的秘書有很久一段時間,以至於莫拉無法想像有哪天上班時沒有這位同仁在櫃檯迎接她,高興地遞給她咖啡。縱使處理的是人們的悲歡離合,露易絲總是充滿善意,露出安慰的笑容鼓勵所有人。但今天莫拉不想要她的同情。

「我需要寇里斯托佛.斯甘羅的屍檢報告。」她說。

這般要求讓露易絲嚇壞了。「就是……那個男人……」

「我知道他是誰。妳能幫我拿到嗎?」

「好的,沒問題。」露易絲開門準備離開,然後回頭望著莫拉。「如果妳想要聊聊,無論妳需要什麼,妳知道我就在這。」

毫無疑問露易絲認為她需要擁抱安慰,或是一個肩膀可以哭泣,但此時此刻莫拉需要的是資訊。任何有助於她恢復那段空白記憶的媒介。根據目前所知,我殺了他。

她對寇里斯托佛.斯甘羅有基礎的認識。她知道他被逮捕兩次,都是被女性控告同樣的內容,兩位受害者都講述了相似的過程。斯甘羅在歡鬧的場合遇見她們,並友善的提出續杯的動作。莎蘿.夏皮羅和凱蒂.歐布萊恩兩人幾小時後都在自家頭痛欲裂的醒來,對於當晚的事情未有任何印象。在兩則案件中,指控都無法成立。

凱蒂.歐布萊恩沒有走出陰影,她的情緒始終被那晚的空卻糾纏著,幾個月後選擇自殺,結果令人心碎。

但是,還有後續。

她在網路上發現關於凱蒂父親,漢瑞.歐布萊恩的網路報導。他曾要脅斯甘羅自己會殺了他。透過照片,看見的是漢瑞身為父親失去子女的哀慟,雙眼被失去了生活的動力。出現的影像使她驚訝,當露易絲把斯甘羅的屍檢報告放在桌上時,她幾乎沒有刻意留意,直到現在。

漢瑞.歐布萊恩,為何你如此眼熟?

接著她打開屍檢報告,閱讀斯甘羅的報告。布里斯妥醫師詳細的紀錄胸前漢背後總計十五刀深淺的刀傷,她跳至結論,被布里斯妥醫師的結論給意外:基於傷口不同的寬度和深度,可以判斷兇嫌使用了兩種尺寸的刀器。

發狂的刺殺,兩個不同的凶器。

據她所知,犯案武器尚未尋獲。她自己珍貴的德國刀具被波士頓警局扣留,目前正在犯罪實驗室檢驗分析中。難道她真有能力殺人?在斯甘羅的胸膛和背部刺下一刀又一刀?她知道使用安必恩註五藥物的患者,還是可以開車和吃飯,只要有目標的行動,對旁人而言患者是清醒的狀態,但藥效過後患者也會忘記先前的行為。若是使用氟硝西泮,她可以執行類似的活動嗎?還是她無意間釋放了內心深處的黑暗,讓內心中的怪物控制了她的行為?

也許我和我的母親還是有些不一樣。

如果意識允許,她會閉上眼,尋找記憶中薄弱的部分。或許她得以瞥見燈光,聽到聲音,遙遠卻依舊能傳入耳裡,但不夠堅定的使她確定是否真實存在,她無法抓住並繼續回憶後續剩下的經歷。

如果我殺了他,那我會對犯案現場有熟悉感嗎?

當她離開辦公室準備離開時,幾乎沒有和露易絲再見,她可以再次察覺同事們的注目禮,也許想知道她是否能撐過這次難關。即使連她自己也無法確定是否能存活。

溫暖且愜意的夏日傍晚,當她走到中央公園的時候,看見慢跑者依循河道沿岸的步道盡責奔跑著,一對夫妻在萊弗里特湖畔悠閒散步。根據屍檢的內容,她循著泥岸走到發現屍體的地方。想要發現在哪並不難,鮮黃色的禁止進入的布條被風吹著糾結在一塊。她認出了河邊的長凳和照片中出現的樹木。土壤中的平行泥痕顯示鑑識人員利用擔架將屍體抬到湖邊,她望著這片被人們干擾的地方,標示著辦案人員的來往和紀錄。

根據報告,斯甘羅是在步道上遭受襲擊。然後屍體因為坡度而沿著湖岸滾落至岸旁,石頭因為乾涸的血跡顯得黯沉,她想,此處是他流血之死的終點。但在她此刻所站的位置,他被刺傷尚未死亡。

她閉上雙眼試圖藉由黑暗回憶此處。她嘗試挖掘內心埋沒的記憶。逼迫自己喚醒手拿刀子,弒刃男子活生生的肉體。

原先躲在樹縫間的雙瞳張眼。她轉身注意到那對目光,大概距離十碼,一名男子站在樹林中。他在那多久了?她一心一意的尋找案發現場的時候,難道無意間忽略了他?剎那,她也發覺這條步道多麼寂寥和安靜。沒有氣喘吁吁的慢跑者,或是和樂融融的夫妻,只有她和這名陌生男子,兩人互相凝視著。

「妳和警察一起來的?」他喊問。

「不,沒有。我只是過來看……」

「那妳一定也聽說,新聞報導有名男子在這遇害。」他向前走到莫拉身旁凝視著下方的水流。「我想應該就是在那發生的。」

她望著他,突然意識到為何如此眼熟。「你是漢瑞.歐布萊恩。」她說。

他驚訝地看向她,她以為在他的雙眸注意到過去似曾相似的眼神,但那不可能。因為他們不曾見過。

「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問。

「我知道你的女兒是他的受害者之一。」她眼神望向斯甘羅陳屍處。「我在《環球郵報》上讀到。你威脅他,因為妳女兒……」莫拉的聲音慢慢地消失在空氣中。

他苦澀的說出她沒有吐出的字句。「自殺了。」

「我很遺憾,歐布萊恩先生。我無法想像失去兒女的切膚之痛。」

「有誰能夠可以想像,直到發生在自己身上,頓時痛苦成了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緒。」他凝望湖水。「我來這裡唾棄他的死亡。這讓我顯得很邪惡吧?」

「這只是顯示你是位悲傷的父親。」

他點頭,瘦弱的肩膀瞬間癱軟。「我知道他死了,但感覺卻沒有想像中的快活。我的感覺只有……鬆一口氣。」兩人再次四目相交,不知何故莫拉再次感受到內心莫名的衝擊。我認識這人,而且他懂我。「為什麼妳要來這?」

「我想目睹他死的地方。」

「妳認識他嗎?」他停頓,開口時多了幾分異樣的平靜。「這個雜種也傷害了妳?」

她沒有接話,但他知道面前的男人看見了她臉上未明說的回覆。是的,他傷害了我。下個問題是:我有傷害他嗎?

「享受這刻,」他說。「我們應該祝賀怪物的殞落。我曾經擔心死前無法看到這混帳受到制裁,但我還有一口氣,而他已經滾去地獄了。」

最後五個字激起了共鳴。不是因為用字,而是那樣的語氣和情緒。她以前聽過。

「抱歉,失陪一下。」她低語並退開準備離去。

他直視著她的臉,目不轉睛地看著。審視著。

慢跑者成雙的腳步聲打斷了凝視。當下,莫拉避開了他的眼神離去,她快步離開回到萊弗里特湖,走向人潮。中途只有一次,她轉頭回顧,她依舊看見他站在原本她離開的地方,但他不曾轉移對她的注視。

她上車後直接回家,握住方向盤的雙手不停顫抖。等到回家後,車子停進車庫後而車門關上後,她的呼吸才慢慢地恢復正常,心臟跳動的頻率逐漸平緩。

回到屋內。莫拉首要做的就是打電話給珍。

「漢瑞.歐布萊恩,」她說。「你們有偵訊他嗎?」

「我們當然有,」珍說。「妳怎麼知道他的?」

「我知道他曾經威脅斯甘羅。凱蒂.歐布萊恩自殺後,他的恐嚇有上報。珍,我認為他有牽涉當中。我聽出他的聲音了。」

「妳和他說話了?妳以為在做什麼,辦案中途和其他證人對話?」

「我們無意間在中央公園遇見的。我前往案發現場,希望能喚醒一些記憶,剛好歐布萊恩在那。我們聊了幾句,突然有——有個片段閃過。我曾經聽過他的聲音,珍。或許那晚他也在場。」

「星期六?」

「這有可能的,對吧?雖然我有很多東西沒有印象,但零碎的影像我還記得。像臉和聲音。」

「不可能是歐布萊恩,星期六晚上他有不在場證明。」

「妳確定不在場真的成立嗎?」

「他那時去斯萬普史考特拜訪一位友人。佛斯特和我有確認,她發誓歐布萊恩在她家待到了午夜。」

「她的證詞可靠嗎?」

「對方是名建築師。那晚她的母親也在。顯然,友人想要湊合漢瑞和她媽媽。不在場證明是無庸置疑的,莫拉。」

但即使她掛斷電話,莫拉始終無法忘懷對於那晚確切聽到漢瑞.歐布萊恩的聲音。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盡量放鬆自己,嘗試喚醒其餘被遮蔽的記憶。現在她坐在週末醒來的地方。前天晚上有人把她放在這張沙發上。那人說了話,她還記得說了什麼嗎?她閉上眼睛回想。

門鈴響了。

她起身,心臟怦怦跳著。她強迫自己離開客廳到玄關開門,透過貓眼確定來者何人。

是名嬌小的黑髮女子,漂亮且可人,站在門廊上等她應門。

莫拉深呼吸,任由緊張退散。她開門。「妳好?」

「我很抱歉打擾了妳,」女子道歉。「但我原本打算去拜訪戴維.查茲沃。我知道他住在這附近,但我手機剛剛沒電了。可以讓我借用一下妳的電話簿嗎?」

「當然,請等等。」莫拉回應,準備走向廚房,她記得自己把電話簿放在廚房的櫃子。當她才走到了客廳,她聽見前門關上的砰然一聲。

還有身後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5

 

珍坐在辦公桌前,方才和莫拉的對話使她感到困擾。有個片段閃過是莫拉對於歐布萊恩的描述,同時也使她相信兩人見過面,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星期六晚上歐布萊恩在斯萬普史考特的友人家。

她拿出替歐布萊恩作證的莫妮凱.凡格斯的檔案。三十五歲,一名女建築師,住在一幢可以眺望大海的的獨棟房屋。對於有關歐布萊恩的證詞,她明確的向珍和佛斯特表示,歐布萊恩當天六點前來,和莫妮凱與她母親用餐,之後三人一同看了伍迪.艾倫的電影。午夜過沒多久,歐布萊恩告辭返家。如果他們還需要進一步地確認,莫妮凱還向警方提供了母親的手機以便查證。

不在場證明無庸置疑的。

但現在回憶起那段訪視,珍意識到對於莫妮凱的細節突然變得很重要。她的自在和美麗,她也是位充滿吸引力且事業有成的女性,自信、成就且漂亮。

符合莎蘿.夏皮羅和凱蒂.歐布萊恩的條件,也和莫拉.艾爾斯一樣。

她趕緊打開電腦螢幕,當她手機響時,珍正準備詳加調查有關莫妮凱.凡格斯。

「我們終於破解斯甘羅的密碼了。」佛斯特說。

「我們可以看見他的對話內容嗎?」

「全都有,而妳很難相信我們在手機上發現了什麼。」

 

當她走進犯罪實驗室時,看見的是佛斯特臉上的興奮之情。當影印機一張張印出資料時,他坐在電腦面前。

「他幾乎沒有用這只手機打電話,」他說。「但傳的簡訊倒不少。」他指著螢幕顯示的通訊紀錄。「我們可以看見這支手機傳的所有簡訊,最久的可以追溯到四年前。總共有十幾封,都是傳給同一個人。」

對於最新的一筆簡訊時間珍皺起眉頭。「斯甘羅在星期六晚上八點半發送了一則。」

「讓我們看看內容,」佛斯特說著並點開簡訊,內容只有一行文字。是顯示莫拉在布魯克林的地址。

「這就是斯甘羅告訴他的同夥下個獵物的所在處,」她說,高興地拍了一下佛斯特的背部。「我們抓到第二個混帳了!」

「等等,妳需要看看其它簡訊。」他控制著滑鼠,游標往下滾動。「有注意到日期?十八個月前是傳送莎蘿.夏皮羅的住址,再來是凱蒂.歐布萊恩。」

「所以我們有了他們每次性侵的證據,每位受害者的地址。」

「對,但妳看看這個。」他點擊了九個月前的簡訊。

珍速讀了上方的文字,斯萬普史考特。「這是莫妮凱.凡格斯的住家!她也是受害者?」

「所有受害者只有她沒有報案,」佛斯特說。「還記得茱雅.陳,那位向莎蘿.夏皮羅作證的朋友?她的地址也在裡面。某種原因,這些女性找到方法聯絡到彼此。我們不只是找到更多受害者,她們還能互相給對方做出不在場證明。」

「這表示漢瑞.歐布萊恩有機會殺了斯甘羅……喔,老天。」珍趕緊拿出手機撥號。

「怎麼了?」

「莫拉今天和漢瑞.歐布萊恩說到話。她認出他那晚有出現。」

「他知道艾爾思醫生發現了嗎?」

珍掛斷電話。「她沒接我的電話。」

 

他們進到莫拉家時,室內一片漆黑。燈沒有打開,前門沒有上鎖。珍和佛斯特互看了一眼,知道黑暗中有可能的危機潛伏。兩人手放武器上以備不時之需,珍打頭陣輕輕地推開前門。她先進去,走到客廳。

驟然,檯燈開了。使珍僵停在原處。

漢瑞.歐布萊恩抓著莫拉作為他的盾牌,他手中的槍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歐布萊恩,把槍放下!」珍命令,她舉高緊握的槍。她聽見佛斯特在她身移動的聲音,他看顧其餘珍無法注意的視線,同時也雙手握住自己的武器。

「我們不想要使用暴力,警探。」另一個聲音從暗處出現,珍驚訝地看見現身的是莎蘿.夏皮羅,她優雅地從視線死角的扶手椅起身。「漢瑞只想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

「藉由殺死證人?」珍說。「剛好有人記得那晚你也在這,對吧?」她看向歐布萊恩。「你正在跟蹤斯甘羅。喔,藉由正義之名去動用私刑,我可以瞭解。這種敗類死了,陪審團也不會在乎。」

「我不想坐牢。」他說。

「那你在刺死他之前,應該想到後果。」

「我應該這樣想嗎?」他搖搖頭。「我告訴過你們,那晚我和朋友們一起。」

「她只是掩飾你的行蹤。那個不在場證明無法成立。」

「不,依舊存在。我們建造的是座堡壘,警探。妳沒有意識到,是因為妳還沒找到最後一塊拼圖。」

「我們知道你們互相照應,我也知道對你的處境沒有什麼幫助。」她緊緊握著克洛克17。「把槍放下。」

「為什麼?我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失去的。」

「你的性命。」

歐布萊恩發出痛苦的笑聲。「我的生命毫無意義。從凱蒂自殺時那刻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我只是苟延殘喘的得過且過。」

「所以向斯甘羅復仇?」

「還有他的同夥。」

他知道還有第二位男子。「我們會找到幕後主使,漢瑞。我發誓會讓他付出代價。」

「喔,我知道你們會找到他的。」

「放下槍和我聊聊。讓我們一起找到他,一起伸張正義。」

他似乎衡量著珍提出的景象,她看見了持槍者眼中的掙扎,猶豫不決。「永遠也不可能。」

「什麼意思?」

「正義,有時候你只需要輕輕地推一把。」語畢,他用力地推開身前的莫拉,使她跌坐在沙發一旁,他舉起槍管指著珍。

珍和佛斯特同時開槍,槍管爆出火花。兩人的子彈紛紛擊中漢瑞的胸部,後作用力使他倒向身後的書櫃,他震驚地看向他們,嘴角上揚著露出詭異的笑容。槍從他手上掉落,他慢慢的倒在地上。莎蘿跪在他身旁,尖叫哭喊著。

他根本不打算開槍。

莫拉趕緊起身,還能感覺歐布萊恩細微的脈搏,她開始進行心肺復甦術。但珍望著歐布萊恩的雙眼,看見生命漸漸的流逝,她知道無論做什麼也無法阻止死亡。

 

那天晚上,他們找到了第二具屍體。

鑑識小組循著斯甘羅的簡訊找到收訊人,對方是住在牛頓市,四十二歲的威安廉.海司凱。他們發現海司凱先生倒臥在自家銀色梅賽德斯賓士的駕駛座上,車子還在車庫裡未開出門。根據屍斑他已經死了幾天,意味著可能和斯甘羅同日死亡。死因:子彈貫穿太陽穴。幾年前在邁阿密被通報失竊的史密斯威森手槍就在他的手中。

銀色梅賽德斯賓士的後車廂有個塑膠袋,裏頭裝著兩把刀子,刀身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當鑑識組仔細的標記現場證據時,珍幾乎可以斷定刀上的血跡就是斯甘羅的。案子幾乎宣告結案。證據得以讓警方判斷兩起案子的關聯:海司凱在中央公園殺了斯甘羅後開車回家,最後畏罪自殺。鮮血淋漓的夜晚,兩位獵食者最終成了獵物。

對此,珍和莫拉都難以置信。

她們站在海司凱的前院,看著波士頓警察局將銀色梅賽德斯賓士拖吊離開,前往犯罪實驗室。午後稍晚,天空的烏雲緩速移動著,空氣中瀰漫著雷電的預告。

但對莫拉而言,風暴已經離她遠去。「漢瑞是英雄,珍,」她說。「他從來沒有打算傷害我,他拿的槍沒有子彈。」

「我們不知道,我們沒有選擇。」

「你們別無選擇只能開槍,這是必定的走向。他想要告訴全天下人,使她的女兒不被遺忘,而他也不用承受後果,」莫拉停頓。「他罹患了癌症。」

「漢瑞告訴妳的?」

「不是,今早布里斯妥醫師做了驗屍。漢瑞的身體到處都是腫瘤細胞。我想他知道自己來日不久,所以他選擇這種方式去畫上句點。」

卻留下我面對往後內心的譴責,珍想著,望著晦暗的天空。即使妳是被迫扣下板機,取走一個人的生命也會在自己的靈魂上留下一道汙濁。縱使那名男子迫使妳開槍。

「我們都知道這是經過計畫的,」珍說。「漢瑞和那些受害者,他們一起策劃了命案。他們互相保庇對方,據我所知他們每個人都刺了寇里斯托佛.斯甘羅一刀。十五處刀傷,分別來自不同的刀,而現場發現的凶器上沒有任何指紋留下。」珍沮喪的嘆氣。「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無法去證明。」

「妳真的想要讓她們認罪?」

是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的人,尤其是真相。如果是妳,會願意漠視這案子的真相嗎?」

「我差點也成為受害者。猶如一隻待宰的羔羊因為藥效倒在沙發上任人宰割,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在我身上。但卻沒有,他們即使出現阻止了惡行。我無法說清當時誰在我身旁,或是有多少人。這次,我唯一可以確定是受害者們反擊了。他們抓住了怪物並救了我。」莫拉直視珍。「他們救了我。」

也許這比任何一個真相還來的有價值,珍望著莫拉進入她的凌志開車離去。她想起漢瑞.歐布萊恩生前說的話:正義,有時候你只需要輕輕地推一把。

你成功了,歐布萊恩先生。你做到了。

 

註一:想要知道詳細內容,可以閱讀系列作《緘默的女孩》(The Silent Girl )。

註二:想要知道詳細內容,可以閱讀系列作《莫拉的雙生》(Body Double)。

註三:氟硝西泮(Rohypnol)為一種精神藥品,強性鎮靜劑、麻醉前用藥、安眠藥,此類藥物需要醫囑開立才能取得,同時也是所謂的迷姦藥。

註四:FBI於1990年建立了DNA整合索引系統(CODIS),以協助調查人員比對證據,搜尋已判刑的性罪犯和其他暴力罪犯是否涉及其他未破案件。

註五:安必恩(Ambien)是一種鎮靜劑,也稱為催眠藥。可以影響睡眠障礙失眠者可能不平衡的大腦中的化學物質。

【影集介紹】

《無名屍》(John Doe)(2010)身為重案組唯一的女性成員,珍(安姬哈蒙 Angie Harmon 飾)可一點也不輸給精明強幹的科薩克(布魯斯麥克吉爾 Bruce McGill 飾)和佛斯特(李湯普森楊 Lee Thompson Young 飾)。對於珍來說,沒有什麼比時時保持警惕更為重要的了,她的個性仿佛是在和整個世界作戰。

莫拉(莎夏亞歷山大 Sasha Alexander 飾)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波士頓首席法醫,比起待在鮮活熱鬧的活人世界,個性靦腆內向的她更樂意和她那些夥伴們一同享受閒散的午後時光,就是這樣一個常人眼中的怪人。

莫拉和珍是好友也是搭檔,聯手破獲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案件成為了行業內的美談,與此同時在場之外,生活之中,亦有各種各樣棘手的難題等待在前方。

《無名屍》(John Doe)(2011)凶案組刑警珍和法醫莫拉是知心密友,兩人個性和辦案手法卻是截然不同。

珍在舊愛凱西(克里斯萬斯 Chris Vance 飾)出現後,情感與身體上的創傷逐漸癒合,而珍的母親安琪拉(洛琳布萊克 Lorraine Bracco 飾)要面對離婚的殘酷事實。同時,珍的弟弟湯米(柯林伊格雷斯菲 Colin Egglesfield 飾)出獄了,卻與莫拉發生情愫。莫拉的養母康斯坦絲(賈桂琳貝茜 Jacqueline Bisset 飾)與黑手黨生父帕迪(約翰道曼 John Doman 飾)的關係讓她的生活更加複雜,在爆炸性的最後一集中,珍必須從自己的職責與莫拉之間做出抉擇。

她們的友誼還能繼續維持嗎?

《無名屍》(John Doe)(2012)警察射殺法醫的黑幫老大父親!

一次引起爭論的過失導致波士頓最會破案的同事之間產生痛苦的嫌隙,為了專心解決城市中令人髮指的謀殺案件,珍和莫拉必須拋開個人之間的恩怨情仇,然而相較來自於父母各自的異常複雜混亂狀況,檢驗屍體和追查真兇可以算是小兒科了。

莫 拉與親生母親霍普(莎朗勞倫斯 Sharon Lawrence 飾)碰面了,而她並不知道莫拉是自己的女兒,珍發現自己父親,或是她弟弟,可能會成為一為孩子的爸爸,這也促使珍的母親與自己上司卡瓦諾(布萊恩古德曼 Brian Goodman 飾)產生曖昧關係,大家運用智慧和本能,兩位好朋友在破案的同時也盡全力修復雙方關係重獲彼此信任。

《無名屍》(John Doe)(2013)陰謀論者,連環殺人犯,致命的加速賽車,毒販。

波士頓最糟糕的壞人襯托出最棒的珍瑞卓利警探與莫拉艾爾思法醫,利用他們的專業技術和本能分析屍體,抓到罪犯和破案。

兩人的私生活就跟他們的專業工作一般複雜,當精明世故的莫拉更進一步了解自己親生家庭過去的黑幫問題時,她努力處理所涉及的問題,而當性情急躁又實際的珍遇 到一個讓她內心小鹿亂撞的英俊新上司時她重新考慮自己的遠距離戀情,凶殘又令人難忘的案件。

當兩人面對生活的改變和令人悲痛的決定時,他們就用著名的幽默和慈愛讓最要好的朋友通過最終測試,在此同時還能解決波士頓最棘手的犯罪案件。

《無名屍》(John Doe)(2014)珍發現自己懷孕,她把息第一時間把這消息告訴好友莫拉。

珍為了不影響警探工作,並且想要隱瞞媽媽安琪拉懷孕的事,但是安琪拉很快就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珍只好如實奉告。高興的安琪拉立即把珍懷孕的消息告訴珍的弟弟弗蘭奇(喬丹布里奇斯 Jordan Bridges 飾)和湯米,他們都替珍感到高興,於是珍把自己懷孕的消息告訴另一位警探科薩克,並請他一定要對其他同事保密。

對於佛斯特的驟然離世,眾人還在嘗試去接受這樣的噩耗,即使難過壞人們也部會因此停止作祟,團隊們打起精神試著去認識新的隊員,幽默但也充滿個人色彩的妮娜(伊達蘿維克托 Idara Victor 飾)

珍為了維持住自己的工作,挺著肚子繼續做著危險的外勤工作,但是危險的警探工作這次危及的不只是她,可能連同肚中的孩子也會成為犧牲品。

《無名屍》(John Doe)(2015)上百封威脅性電子郵件,信用卡帳戶被駭,珍的住處被燒毀,在一位被謀殺的死者體內發現死亡訊息,有人要找珍報仇,而珍決心要查出是誰在幕後策劃,當線索不斷出現,她被指派由貼身保鑣保護,波士頓警方最優秀的警員都在調查此案與時間賽跑,當莫拉看似被綁架而失蹤時,調查變得更加危險也更讓人費解,這兩必須排除萬難脫困並回到朋友與家人的懷抱。

原來幕後主使者是艾莉絲(安娜貝基許 Annabeth Gish 飾),她不是罪惡深沉的嫌犯或是患有精神異常的人,她出生於優秀的警察世家,以為自己可以平步青雲的她在校時遇到了珍,以為可以擊敗她成為第一的艾莉絲不斷失敗,接連的挫折使她慢慢喪失了自我,偏離正道。之後因為犯罪送入牢房,天資聰營的她怨天尤人,坐牢的時間漫長,而她也非常清楚必須對那位奪走她榮耀的瑞卓利復仇,於是在科薩克和凱琪(克里斯蒂娜張 Christina Chang 飾)的婚禮上,珍、莫拉、安琪拉和弗蘭奇,所有波士頓警局的同仁們啟聚一堂,而逍遙法外的艾莉絲卻在暗中舉起槍對準珍關心的人們射出子彈。

誰能倖免於難?又有誰難逃死劫?而珍是否能親手逮到艾莉絲呢?

《無名屍》(John Doe)(2016)艾莉絲射傷了妮娜和莫拉!

對於艾莉絲的行為,珍不僅對她感到憤怒與對自己輕而易舉地放過她感到失望,尤其是還讓她傷害自己的朋友,珍誓言一定要抓到她。只是造成的傷還如漣漪般開始擴散,妮娜失血過多差點失去的性命,對此弗蘭奇也逐漸的正視內心的感受,而莫拉雖然只是頭部被子彈擦傷,但似乎開始對她的專業造成影響,相信科學的法醫認為可能是時候該離開了,對於接班的人是頂替蘇西(蒂娜黃 Tina Huang 飾)來自英格蘭的肯特(亞當辛克萊爾 Adam Sinclair 飾),他的格性怪誕但獨樹一職,或許不捨但莫拉也不希望自己影響珍的辦案。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莫拉要去巴黎休息一陣子,科薩克準備退休了,珍也準備到聯邦調查局學院去傳授自己身為警探這幾年的經歷和知識,弗蘭奇和妮娜也準備好讓感情走到下一步,而安琪拉和羅恩(格雷戈里哈里森 Gregory Harrison 飾)的感情也逐漸穩定,分離縱使難過,但團隊依舊要制伏嫌犯,調查那些逃脫法網的罪犯,莫拉和珍締結的不單是輝煌的辦案紀錄,還有那真誠堅定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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