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語風之靈外傳:迷途姊妹 The Lost Sisters
作者:荷莉.布萊克 Holly Black
譯者:吉娃娃
【內容介紹】
愛情故事和恐怖故事的差別在於,結局如何收尾。
當茱德努力一邊在埃爾法默的權力鬥爭下生存,一邊竭力對抗殘酷的卡登王子,她的雙胞胎姊姊悄悄的愛上喜愛故事的洛克。只是精靈們是否會接受這對情侶呢?在可以預測的結果下洛克決定假裝喜歡上茱德,得知此事的塔琳一方面擔心妹妹的下場,一方面又不禁燃起妒火。
但塔琳知道如果她想得到屬於自己的快樂結局,那她必須先向妹妹道歉,只是她的抱歉是否有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透過她的解釋,每個人都會察覺到塔琳有多麼喜愛童話故事,深愛的程度足以在迷失方向,盲從的走向未知的挑戰和必然的背叛。
時間背景發生在《語風之靈I:黑闇王子》之前與中途。
妳記得那篇童話故事《狐狸先生》註一嗎?
好久好久以前,有位美麗聰穎的女孩,兄長們無不細心呵護她,女孩有數不盡的追求者,其中有個神秘男子名叫福克斯先生。沒人認識他,不過他的舉止優雅、儀態紳士,而他住在富麗輝煌的城堡裡。眾多追求者中女孩最喜歡他,不久兩人的婚事訂下。
女孩不僅聰明可人還有非常強盛的好奇心,婚禮前福克斯先生因為工作必須出差,女孩趁機去看往後居住的城堡。見到後,城堡果真如同人們所說的莊嚴且雄偉,石磚搭建成高聳的圍牆,常春藤沿著縫隙生長蔓延,深不見底的護城河裡不知棲息多少生物。當她走到門口處時,看到門前的石碑上刻有文字:大膽且無畏。
她邁開步伐走進城堡,打開大門後進到裏頭,她又發現類似的字句:大膽且無畏,適可而止。
女孩走進空無一人的城堡,只有沉默迎接她的來臨。她經過華麗的大廳、鬼斧神工的畫作,然後一個狹長的樓梯出現在眼前。好奇心領著她走下樓梯到一扇大門前,上面依舊刻著眼熟的字眼:大膽且無畏,適可而止。免得你的心跳駭然為止。
當女孩打開門後,印入眼簾的是一具具身穿白紗的新娘遺體。雪白的禮服上是乾涸的血跡,有幾具屍體僅剩骨骸,剩下幾具可以看得出在婚禮當天便是她們的忌日。
女孩嚇傻了,回神後立馬狂奔離開。眼前即將逃離成功時,大門傳來人聲,福克斯先生帶著他最新的受害者回家。當福克斯先生搬著還有餘溫的新娘下樓時,女孩急忙把自己藏在一個可以容身的巨大花瓶後方。準備要把屍體丟進房間裡,福克斯先生試圖從已經僵硬的手指上拿回戒指,但屍僵導致婚戒無法取下,於是他抽出一把刀直接把那根手指砍斷。不用幾下功夫,手指連同戒指被割下,鮮血瞬間從切割面汨汨冒出——而手指也滾落到女孩腳邊。福克斯先生決定先把屍體放好再好好尋找一番,當他走進房間後,女孩立刻拔腿離去。
隔日,福克斯先生前來探望女孩並且許下終生的承諾。他們坐在大廳,女孩身邊是她的家人和哥哥們,她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恐怖的猶如一場難以想像的夢魘。福克斯先生當然是全盤否認,當女孩拿出那根新娘手指,上頭還有婚戒,全部人都不相信他的辯駁,爾後女孩的兄長們起身抓住福克斯先生,把他大卸八塊。
我常常想起這則故事。我得說這童話縈繞在耳。
當然裏頭該有的元素都沒有少。壞人遭到應有的下場,好人得以伸張正義。勇敢受到肯定等等。但那些女孩,我說的是那些願意去相信、去愛、步入婚姻然後死去的女孩們呢?難道她們就不勇敢嗎?
我敢說妳一定不這麼認為。我敢說妳只覺得她們太蠢了。
而這就是妳的盲點所在。妳有自己的解讀,但每個人都會犯錯。他們相信錯的人,他們讓自己愛上了錯誤的對象。我知道妳心想,自己絕對不會。而這也是為什麼要妳理解是那麼困難的緣故。
但我是真心的,真的。我很認真,所以才會這樣說。我會解釋這一切如何發生而我又是多麼抱歉。
起先也許會以為這是一則愛情故事。
抑或另外一則恐怖故事。差別在於結局會如何收尾。
曾經有位女子有著美貌和智慧,因為她的外表和內涵,使她相信自己會過著永遠幸福快樂的日子。也許她應該有更多自知之明,但可惜女子並沒有。
當她遇見自己未來的丈夫,男子身上的氣味參雜著鮮血、上油的鏽味和岩石的味道。他用老派的方式追求女子,許下不同於他人的承諾,那使女子永生難忘。假使男子讓她的雙親不自在、讓她的朋友感到不安,這些挫折只會讓她的愛更加強烈和深刻。如果存有疑慮,女子絕對把懷疑掩埋到六呎之下。對她來說,快樂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等著她。她無法想像未來會是另外一種面貌。
所以她越過海洋住在他的城堡裡,得知男子始終隱瞞的恐怖秘密。
我好奇妳會不會認為媽媽很蠢,像是童話中第一個被殺的女孩。但可以確定的是媽媽的故事是個教訓。所有的故事都是一門教訓。
每則寓言都有應當遵守的規矩:沿著黃磚道走、不要相信大野狼。不能偷任何東西,縱使妳覺得根本不會有人在意的物品也不行。友善分享妳的食物,但不要信任想要分享食物給妳的婆婆;不要吃她手裡鮮嫩的紅蘋果、遠離糖果屋,忽略全部。要以友善對待人,和善就是座右銘,對誰都要有禮貌,無論是國王還是乞丐、女巫還是受傷的熊。不要破壞誓言。
大膽且無畏,適可而止。
重點在於我們有沒有遵守媽媽違反的規則。
曾經,有三個姊妹住在和諧郊區裡的小屋子。分別是薇薇安、茱德和塔琳。最大的擁有精靈血統,瞳眸有些分開,耳朵比較纖細。另外兩位是雙胞胎,她們的臉頰圓潤得像顆蜜桃,似乎真的可以咬一口。女孩們的父親是名鑄劍工匠,利用網路販售他的成果以便養家,而母親則協助他增加客群。她厭惡沉迷於不愉快的過往,例如犯下的錯誤或悔恨的過往,對她來說那些都已經付之一炬,她已經遠遠逃離身在精靈王國的丈夫了。
當媽媽的過去出現時,她甚至不用承受逃跑的後果。她和爸爸眨眼間就死了。而我們,則被帶到海的另一端被一名怪物養大。三個迷途的姊妹,難道聽起來不像寓言故事嗎?
讓我們忽略那些不重要的細節,對於那些血淚、當時恐懼眼前的新國度和陌生人物,這些沒有說的必要。
讓我們直接從我走錯的第一步開始說起。
洛克偷偷塞了紙條在我背包裡。一定是在宮廷裡的草地上做的,講師在這教導貴族精靈的後裔——和我們——歷史、謎語和占卜,以及其它生活生用得到的知識。
如果我到妳窗邊,妳會出來見我嗎?
洛克,是埃爾法默王室的私生子。他有著一頭猶如狐狸般的棕毛,他的笑聲可以讓蘋果從樹上掉進他手心。為何他還費心——或傳紙條——給凡人女孩呢?
我猜我吸引到他的注意。
那天你正在練習劍法,而我待在角落閱讀我最喜歡的書籍。洛克不知不覺站在我的身後,眼神越過肩膀看到頁面上的插圖,上頭是名公主手握長劍和蛇怪打鬥。
「感覺如何?」他問。「沉浸在故事裡的感覺一定很美好?」
「身為神話故事裡的一員感覺很棒吧?」我反擊,隨後咒罵自己的愚昧。和卡登王子的朋友對話應當更加戒慎,但看著洛克的嘴角上揚,所謂的無禮成了另一種的膽識。
「我喜歡故事,」他說。「或許和喜歡妳的程度不相上下。」
三天後,我收到紙條。
童話故事裡的女孩只會乾等、忍耐和受苦。乖女孩,聽話的好女孩。那樣的女孩會因為刺到紡錘針上的蕁麻毒而昏迷;那樣的女孩會在危急時刻向邪惡的巫婆潑灑一桶滾燙的熱水。她們會走進沙漠、睡在餘燼中,甚至會在樹林裡為旅人搭建臨時住所。那樣的女孩沒有力氣、無法觀察,對於人性沒有絲毫的臆測,毫無力量且不堪一擊。
但不久王子現身,看見遭遇折磨的女孩,她的脆弱以及美麗。基於美貌去拯救,而不是因為對方正在受難,單純因為外表使然。
當我看見包包裡的紙條時,我心想自己不用深陷於千篇一律的童話故事裡,也許我能成為當中的英雌。
坐在馬多克的長桌旁用膳時,奧克對著薇薇安作鬼臉,使奧莉安娜皺眉並對他的禮儀大驚小怪,妳正憤恨的用叉子刺了盤裡的鹿肉,而我的心神則越飄越遠。我的思緒不停地想起洛克。稍晚,在大廳裡我試圖完成要刺在天鵝絨披肩上的圖案,卻一再的刺到自己的指頭,一次又一次,直到奧莉安娜開口詢問我是否安好。
妳對那晚還有印象嗎?妳坐在爐前,火光照亮妳堅毅的神情,妳仔細的擦亮手裡的劍器,妳棕色的捲髮垂在臉頰旁。我想告訴妳關於紙條的事情,但我深怕一旦我說出口,妳會告訴我這只是把戲。那個自以為是的洛克不過想要捉弄我。畢竟他是埃爾法默最年輕也最糟糕的王子朋友。妳非常清楚知道洛克和他的朋友對於有趣的定義:殘酷。
但洛克沒有近墨者黑。他一點也不像卡登王子,他聽見優美的樂曲會泫然欲泣、他會偷偷拿走海豹人的外皮並穿上,他因為自己的父親在宮廷不受重視而怒火中燒,任由自己砸壞和燒毀眼見的物品。
至少,我情願相信洛克和他不一樣。
我不希望紙條是個把戲。
妳知道我很討厭其他精靈鄙視我的樣子。我憎惡因為身為凡人而被他們棄之如敝屣。我安慰自己從古至今的故事裡,精靈們需要人類提升自己的存在,即使他們不願承認。他們需要凡人伴侶才能養育子女,凡人的慾望激勵他們的渴望。沒有我們,精靈們將不會有後代,不會再有民謠、樂曲歌頌他們的曾經。
而我感到安慰,因為我瞭解他們的巴洛克風情和禮節。這也是為何我必須回應洛克的紙條。禮貌上我應當回覆內容才合乎規範。
當然,理應上他可沒有詢問是否願意見他。
我沒有告訴妳我左右為難,而是去找薇薇安。她在外面,仰望星辰。
「正在預言嗎?」我猜說。妳和我對於觀看星象向來不太拿手。我們無法洞悉黑夜裡的所有細節,無法準確地看出星辰的動向與軌跡。
也許我們努力點,就能預料之後發生的種種。
薇薇安搖頭。「單純在思考。我在想我們的媽媽,關於她以前對我說的話。」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妳知道薇薇安的習慣,事情順利時她會欣喜若狂;反之不順時則會陷入沉默。在這一周她總是悄悄地溜到凡人國度,她表現得像是當年我們來到這滿一年的樣子,有次我們差點成功離開的隔年也是這樣。但現在我不需要姊妹談心,我需要的是建議。
薇薇安開口時,她的聲音似乎遠在天邊般,一種漠然的平淡語氣。「我當時在浴缸裡泡澡,我把浮在水上的小船都淹沒了,然後我潛進都是泡泡的水裡,假裝自己正和塑膠鯊魚追捕沈船。我那時候一定很小。『妳一定要友善對待每個人。其他孩子可以假裝是妖魔鬼怪,但妳絕對不行。』媽媽對我說。」
「聽起很不公平。」我說。我不禁對於薇薇安有爸媽的回憶感到生氣,因為我記憶中的他們非常模糊。
「我也這麼認為,」她聳肩。「所以我繼續把船弄沉。」
「嗯哼。」我語帶保留的應聲。
「但也許我應該聽進去,」她轉向我,那對尖細的貓眼凝視著我。「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學會友善。妳覺得呢?」
縱使我不想承認,但薇薇安偶爾會嚇到我。有時儘管她熱愛人類,但卻一點也不懂他們的行事作風。鑒於當我認為她喜愛的凡人包含我時,直覺告訴我那是出自童年的回憶,一種懷舊之情,因為她渴望錯過的人類電影、音樂和漫畫。
我不知道妳和我有沒有一樣的想法,也許我應該和妳聊聊這件事。或許我們應該談的事情有很多。
「懂了,」我說,然後把話題帶回核心。「我需要幫忙。現在我得回覆一個男生的紙條,但我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我從口袋裡拿出紙條,當我的指尖觸及時,希望和絕望的兩種情緒爆發,有一半的我甚至認為自己瘋了。遞出時,我的臉頰泛起紅暈。
妳必須知道一件事情,我當時沒意料到這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薇薇安瞟了一眼紙條,這次我在黑暗中捕捉到她的表情。「洛克?」她試著找出最好的反應給紙條的主人。我不確定她是在取笑還是無趣。「所以,妳想要在月光下見見這男孩?順便偷幾個吻?」
聽去她的語氣沒有什麼惡意。「如果這是場鬧劇呢?一個惡作劇?」
薇薇安轉頭看著我,歪頭一臉疑惑。恰似我不用煩惱何謂心碎。她不懂一顆破碎的心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不過妳懂。妳再清楚不過。
「那我建議妳一笑置之,以免因為他造成的麻煩感到失望,」薇薇安聳肩回應。「或者妳拿茱德的劍追殺他。妳們的劍術課程都一起上,妳應該記得一些招數。」
「我這門課很糟,我每次擊中對手還會順便道歉。」我提醒。
馬多克想要教導我們他最著名的拿手絕活——孫子兵法。我相信他希望是薇薇安學會,但女孩中反而是妳最努力。妳才是有他影子的女兒。妳是那個他攻擊時倒下依舊起身的女兒。
妳曾說我融入的很好。我很快就適應了他們的生態。但實際上我不想要成為他們一員。我討厭自己看去可能像他們的一份子。
來到埃爾法默之前,我認為我們一模一樣。雙胞胎。我們穿著一樣的衣服,我們會因為同一件事情或同個笑點哈哈大笑。我們甚至獨創了只有我兩人懂的語言,這個語言只能用來和絨毛布偶對話,妳還有印象嗎?
當然還是有些差異。我很內向,而妳是那種永遠不會拒絕冒險的人,當時妳追著隔壁小孩,還在鄰居泳池旁的圍牆撞斷了門牙。
這些差別直到馬多克出現才顯得格外重要。當我嚎啕大哭時妳起身對抗他,徒勞無功也白費工夫。妳衝向他的模樣酷似沒了這條命也無妨。
從那之後,每次的對戰都在挑戰妳何時才會放棄。
逐漸妳開始保留事情不說。像妳的指頭沒了,當晚沒人找到妳跑去哪而且發生什麼事妳都藏在心中。不是只有我保留秘密。妳也一樣。
現在妳可能會說我不過在找藉口。證明我不是真的感到抱歉,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我試著用最真實的心情去說明事情怎麼發生。
「不然,就忘了他。」薇薇安說。
我沒聽進。「或許這不是把戲,我仍舊需要回信給他。」
「讓茱德使他分心,當他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時,在偷偷的把紙條放進他的包包裡,」她提出建議。「抑或妳親自去和他聊聊,讓茱德分心也不錯。無論如何,他都得到注意了。
「茱德才不在乎男生,」我說,語氣可能比想的還嚴厲。我想到被妮卡莎抓住,甚至更慘被卡登王子發現。想要在光天化日下回信給洛克簡直天方夜譚。「她的眼裡只有刀劍和策略。」
薇薇安無奈地嘆氣,可能心中哀嘆自己不該妄想變的友善。「我可以呼喚海鳥傳遞妳的訊息到洛克的莊園。這樣行嗎?」
「可以。」我說,激動地握住她的手。
回到房裡,我選了一張光滑的奶油色的紙籤。小心翼翼,寫下回覆的內容:如果你敢出現在我窗前,就會發現我在等你。
我拿起好幾朵蘋果花(花語是陷阱)一同放入信封中,隨後折成小小一張紙,開口用蠟印封緘並在乾硬前蓋上馬多克的章徽。
我提醒他,你要知道,虧待我不會有好下場。妳看,我不傻。至少那時的我還有腦袋。
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女孩叫做塔琳。她被一群擁有魔法的人們羞辱,他們是精靈,然而無論他們的謾罵多麼刺耳,女孩始終秉持和善的個性,無論他們多麼鄙視她。某天,有著狐棕色頭髮的精靈男孩發現了她,發現了女孩的美德和美貌,於是他決定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她會挽著男孩的手臂,讓他猶如身穿由星辰編織的服飾閃閃發亮,其餘的精靈將第一次正視女孩。他們會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她而且……
隔天的午後,我偷偷的注意他收到回覆的模樣。他一眼也沒有看向我。一次也沒有。
我開始懷疑薇薇安有沒有成功送出我的信。也許她搞錯,不小心讓海鳥送到另一戶莊園,或是他收到像收到垃圾後揉成一團丟掉。
我們坐在同一張毯子上,妳愜意的享用大馬士革李,完全忽略周遭發生的全部包括我的念頭。我望著妳的頭髮想像失去光澤,看著身體假想沒有那些兵器訓練而變得柔軟的肌肉。如果我們身處在凡人世界中,我們可能還算得上漂亮,但在這我們什麼也不是,頂多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真希望我可以踢妳一腳、摑妳一掌。因為當我注視妳的時候簡直就是在照鏡子,而我討厭印入眼簾的樣子。當下,妳的隨意,成了最後一根稻草,讓這全部顯得更糟糕。我知道這想法很過分,但至少我有膽承認。是吧,我坦蕩蕩。
整個下午,我被痛楚和煎熬燉煮著。不過那晚,一顆小石頭擊向我的窗戶,我看見一名男孩的身影在外頭,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笑顏,恰似他已經對我瞭若指掌。
當洛克現身時我第一次從我房間的陽台爬下,然後和他一起走進森林裡。遠處,傳來了狂歡者們的歌聲,相較下我們身旁的樹木是多麼安靜。
「我很高興妳願意答應和我一起散步。」他身穿一件赤褐色的大衣,他不停地把頭髮往後撥,酷似我們中只有他在緊張似的。「我想問妳有關愛情的問題。」
「你想要什麼建議?」我強迫自己聽著他讓我感覺刺耳的話題。不過,因為他需要我的感覺讓我感到快樂。
「妮卡莎相信她喜歡上我。」
「我想——」我剛開口,卻因為這句話再次省思。
「她不是卡登王子的對象嗎?」洛克給了我一抹狡猾的笑容,模樣簡直和隻狐狸似的。
「以前是,但我誘使她離開他。妳有沒有感到很驚訝她選擇我而不是王子?」
我搖頭,我誠實答道。「一點也不意外。」
他發出笑聲,酷似從樹下往上吹的旋風般沙沙作響。「難道妳不認為我是個背棄好友的朋友嗎?」
感謝夜晚的黑紗,讓我羞紅的臉頰不至於太明顯。「他肯定給了你動機。」我沒有說出卡登王子的惡行惡狀,但我由衷地懷疑無論洛克還是妮卡莎照顧他的程度遠遠不及他本人自戀的能耐。
「我喜歡妳,」洛克說。「很傻。但我敢說自己真的很喜歡妳。」
聞聲,不禁使我皺眉,好奇他是在暗指我身為凡人一事。既然他可以悄悄的偷走王子的情人而不被報復,那洛克也沒有什麼好畏懼。「只要你想當然可以喜歡我,對吧?」
「妮卡莎可不同意,」洛克笑著回應,讓我直覺認為比他說的內幕還多。他們之間絕對有超過友誼的行為。
讓我有點頭重腳輕。
「所以如果之後我繼續見妳,」他繼續說。「妳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嗎?誰都不能說,不管如何都必須維持,直到我覺得安全為止,可以嗎?」
我先是想到薇薇安,因為她幫我傳遞紙條。接著我想起妳,而妳一定會斷言這是陰謀。「沒人會知道,」我說。「我發誓。」
「好,」洛克牽起我的手,他的唇輕輕地落在我的手腕上,然後我們回到莊園。
我知道妳的想法,假設我臆測妳的心態是其中一定有詭計的話,也許我不該全盤接收。假使童話故事告誡我們不要隨意的許下承諾,那我不該那麼容易被牽著鼻子走。但在那刻,星羅棋布的星辰下,一切好的宛如美夢般,於是我的誓言不帶猶豫的說出。
洛克第二次出現在窗前時,我偷偷的走下僕人使用的樓梯,包包裡有一瓶深如夜色的酒、切達起士,和一把妳的小刀。我們在星空下鋪著毯子依偎彼此,晨曦中互啜對方嘴裡的紅酒。
洛克第三次現身時,我從房裡丟出繩索,讓他得以爬進我的陽台。他進到我的房間後躺在我的床上,那時整棟莊園寂靜無聲。我們不得不壓抑想要聊天談心的慾望。
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女孩叫做塔琳。他低語。眼前的全部太完美了,他太美好了。
夜晚成了連袂的喜悅。我們互相說著故事,說著那些發生在我們認識的人身上的故事,聊著我們即將創造的故事,為了我們。
然後是的,我提起了妳。
我多嘴了。
愛情使我暈眩,讓我犯蠢。下個階段,洛克對於我簡直是無法戒斷的癮頭,讓我一步步的遠離舒適圈。我成了狂歡舞會中心的人群,而無意間我也害妳身陷其中。即使我清楚知道不應該和他有任何深交,但我猜自己內心深處仍希望我們之間有火花。幸福讓我太大膽。
但我沒預料到他會把注意力轉向我們——尤其是他略過我,注視著妳,茱德。
恰似他在考驗我們是否會分崩離析。
而卡登王子也是其中一位受試者。
整晚我不停折毯收毯,等待洛克到來。但他卻沒有出現。
隔天在草地上時,我心神不寧的無所適從。我想吐,這種無來由的反胃會讓人整個身體變的笨重,恰似血管裡的鮮血成了碎石流遍全身。
隨後卡登王子把泥土踢到我們的食物上,那時妳正在幫一塊麵包塗上奶油。妳抬頭看向他,而妳沒有掩飾自己對於他的憤恨。
大多時刻,我們都同意最小的王子是我們應當盡量避免的麻煩。王室的人,一個比一個可怕和殘酷。尤其我們都竭盡所能地避開他們。但今天卻沒這機會。
「有什麼問題嗎?」妮卡莎問道,把手臂搭在卡登的肩上。「妳們凡人不正是從泥土而生,不過妳很快便會返回大地的懷抱。咬一口妳的食物吧。」
我好奇卡登有什麼感覺,允許女孩靠著自己的身體,尤其是她先前背叛他。而我好奇他作何感想,妳深鎖眉頭,茱德,如果我是他們勢必也會生氣。內心深處有部分希望他們察覺,希望他們發現我和洛克的關係。我得說有一半的我好奇他們得知整件事情會有多難堪,試想他們感受到的輕蔑和羞辱遍佈全身。
但妳勇敢的站在卡登和妮卡莎面前,酷似妳成了保護我不被傷害的盾牌。
「妳能拿我怎樣?」妳嘶吼。我想衝上前摀住妳的嘴巴以免情況變得更糟,同時我也想緊緊抱住妳大聲歡呼。
「我有辦法治妳。」卡登王子回道,他的腦裡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麼壞事。他注視妳的眼神讓我胃部翻騰。
妮卡莎從妳的頭髮上扯下一根髮夾。「妳永遠無法與我們平起平坐。」她告訴妳,表現得像是我們會忘記自己的身分。
「讓她們自己找罪受吧。」洛克對卡登漫不經心的建議,但無濟於事。
妳已經做好準備打架的姿態。我不確定他們是否注意到妳的預備動作,但我看的一清二楚而這讓我嚇壞了。我非常確定揍卡登王子絕對屬於叛國罪,就算他先動手也一樣。
「茱德感到很抱歉,」我急忙搭腔,或許我的語氣讓妳反感,但這件事情我絕對不後悔。「我們都很抱歉。」
卡登用他那雙令人不安的烏黑雙瞳望向我。「她可以向我們展現她的歉意。告訴她,夏季大賽不歡迎她。」
「難道怕我會獲勝嗎?」妳反問。那位膽敢挑戰所有冒險的妳現身。
「比賽不是為了你們凡人設立的。」他聲音冷冰的對我們說,開口的同時也瞪著我,仿佛意旨不單比賽而已。凡人不適合他,妳配不上洛克。「妳可以選擇退出,或是後悔自己沒有退出。」
「我會跟她談談這件事。」我趕緊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場比賽。」
妮卡莎露出那種寵物專門討主人歡心的笑容。剎那,我疑惑他們是否懶得不想瞭解,前提是他們是否真的想要知道。但是卡登的雙眼流露深沉的慾望,難以察覺卻被我盡收眼底。當妮卡莎開口重複時,感覺她的話不只有表面意思。「不過是場比賽罷了。」
那晚,我決定洛克膽敢出現在我窗前,我會叫他滾開。他應該站出來捍衛我。他應該試著做些什麼。
但隨著夜色漸深,始終沒有他的身影出現,起先的決心已經蕩然無存。我那時發誓假使只要他出現就好。我會自私的認定他的陪伴勝過一切,縱使那是不能言語的秘密。如果他來的話,前提他有來到。
他沒有。
精靈鄙視可以隨口撒謊的人類,但是謊言千變萬軫。自從妳和我來到精靈王國,茱德,我們已經撒下數不清的騙話。我們假裝無恙,對於身處在憎惡我們存在的國度中,假裝有生存下來的可能性。有時,面具無法掩飾全部,我們甚至不用詢問對方是否還好就已經明瞭答案。我們會大笑忽略,對於精靈們的輕蔑大翻白眼,恰似我們一點也不恐懼,事實是從頭到尾我們都怕的瑟瑟發抖。
抑或假裝的同時,我們也一併掩蓋了姊妹之間的鴻溝。
因此我無法理解。我知道妳想成為王室騎士,但我不懂妳有多麼擔心馬多克的命令。我以為妳會不顧性命的去為他奮鬥。我以為妳只是需要在精靈王國獲得一席之地,而且妳已經有一把專屬於妳的劍了。我以為夏季大賽不過是炫耀的機會。展現給其他精靈們,讓他們知道他沒有白白教導妳劍術。
我早該知道。
我們受的教育和其餘貴族後裔大同小異,但實質卻是大相逕庭。我們是凡人而且在這國度並沒有屬於我們的未來存在。妳擔心自己在這的位置,而我也是。
「我再也不想做個唯命是從的人。」馬多克否決妳的夢想後妳向我傾訴。
我以為妳單純抱怨而已。
然後妳偷偷把鹽撒在卡登王子和他朋友的食物上面,其中包含洛克。妳的惡作劇很有趣,但前提是由他們執行並下手,對象也不該是他們。妳大膽、無畏卻愚昧。
大膽且無畏,適可而止。免得你的心跳駭然為止。
越過草皮,王子的雙瞳瞪視著妳,滿溢的怒火從他的視線傾巢而出。我從未見過他這副表情,他那臉上純然的惡意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逃之夭夭。
而妳甚至還敢對他露出勝利的笑容。
我那時氣壞了。我深愛著洛克但他夜裡卻不再出現,加上妳又挑起事端,讓內心滋生的不安更加火上加油。意義在哪?只因為他們說了惡毒的話?因為他們毀了我們的午餐?
我除了怕得要命還想抓著妳大吼,但這樣只會讓妳感到困惑。而我卻無法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因為無法斷定洛克是否還會出現在我窗前。假使我們的低語、擁抱和親吻對他毫無意義呢?我還沒有心理準備承認自己的愚笨,但在坦承之前我讓怒火蓋過全部。
我氣妳,也氣他。
返家的路上,我的情緒轉變成驚恐。卡登王子和瓦里安抓住妳並且把妳的眼睛矇起,他們架住妳的手臂——洛克攔腰抱住我。妮卡莎在身後竊笑著。
「不用怕,」洛克用蚊蚋的音量在我耳際說。雖然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語氣中的柔情卻讓我得以放鬆。「一下子就過去了。」
「你必須阻止他們,」我低語。「你必須幫助——」
「相信我。」他說。語畢便把我推入河中。我濺起了水花。冷冽的河水椎心刺骨,我走得跌跌撞撞才勉強抓住一塊大石頭。低溫讓我的心臟加速運作。我完全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妮卡莎的母親是海底女王而卡登的父親的精靈高王。他們想要做什麼都無人可以制止。
我望著卡登的臉,他的神情讓我不寒而慄。
相信我。洛克保證,但很難做到。我該怎麼去相信他?
妳步履蹣跚的被他們推進河裡,瞬間妳被河水滅頂但一下子妳又衝出水面,驚慌失措的站穩腳步。我試圖走向妳,但湍急的河流讓我寸步難行,吸取水的重量的衣物讓行動更加困難,我很害怕自己沒留意就會被河水沖走。洛克的安慰只是最後一根稻草。他說一下子就過去了,但不是每件盡快結束的事情就等於是好事。
妳站起。冰冷的河水讓人很難保持專心,但寒冷卻讓我得以審視眼前的情況。我的耳裡傳來瓦里安說著關於水妖的習性。它們是一群飢腸轆轆的妖精。妮卡莎一臉嗜血的望著我們。
我當時真的害怕的如坐針氈。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恐懼。
「這樣做很有趣是嗎?!」妳大吼,好像他們的行為一點也沒有影響妳。「你們玩得開心嗎?!」
妮卡莎朝妳的方向潑水。
「好玩極了。」卡登說,妳的腳差點打滑。
在我靠向妳時,妳險些滅頂,浮出水面後妳發顫的大口大口呼吸。但妳沒有因此認輸、沒有哀求,沒有給他想要獲得的懦弱。我好奇妳的固執從何而來,或許來自他們始終狡詐的話術和詭計吧。
我試圖上岸,嘗試滑行到比較淺的水域。岸上,洛克一臉禮貌的凝視著我,猶如我是他正在觀賞的一齣戲裡的演員。爛透了。我的裙子因為吸水使我行動笨重。我踩出的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孿生姊妹,」卡登轉向我說。「我有一個慷慨的提議,妳爬上河岸,親吻我的雙頰。一旦妳這麼做,只要妳不為自己的孿生妹妹求情,我無論如何不會讓妳為她挑釁我的事負責。這提議不是很划算嗎?」
「快走,」妳堅定的說。「我不會有事。」
我看向卡登王子。一抹訕笑悄悄的從他的嘴角揚起。我在精靈王國待的時間夠長,閱讀誓言之前的細節是必要課題。他不會因為妳而遷怒我,但他可以選擇傷害我。
他有什麼籌碼認定我會答應?因為我現在只想離開河流、遠離水妖和暗潮。也許在於我不想被吃掉或溺斃。縱使我可以猜到妳附近有幾隻潛伏的水妖,但對現況沒有多大幫助。
或許卡登只是想報復食物一事。
我瞟看洛克一眼。他的眉案稍微抬起,用一種我無法解釋的方始對我傳送訊息。相信我,他說。但無論他有什麼計畫,我都看不到輪廓。
瓦里安走到岸邊伸出手將我從河裡拉起,猶如我是跌落水中的淑女。我把發紫的嘴唇輕輕地貼在卡登的臉頰,洛克等了一下後,默默地將我拉開。
妮卡莎五官展現的惡毒讓我惴慄難安。「說『我願拋棄我的孿生妹妹茱徳』。」她命令。「『我不會對她伸出援手,我甚至討厭她』。」
「我不需要說這些,」我困惑的回應。「這些不包括在我們談妥的條件內。」
語畢,其餘的人發出笑聲。除了妮卡莎,她因為太過生氣甚至連假裝大笑也做不到。
有狀況發生了。和惡作劇無關。妮卡莎的怒火赤裸裸的讓人滿頭問號,卡登的仇恨首次那麼張揚。而洛克似乎一半身在其中一半遠在天邊,有種他自願卻也被迫參與這件事情般。
「拜託,」我低聲對洛克請求。「做些什麼。」
「啊,我已經做了。」他告訴我,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著我。「我保護了妳。」
霎時,我想起他對妳微笑的模樣,他特意做給卡登看,而從那次後他再也沒有出現。我意識到妳和我是同卵雙胞胎。他是為了保護我,很顯然。利用把戲唬弄眾人以便保全我。
他讓他們認為妳是他的愛人。
基於妳對於他們的看法以及立場——好吧,妳表現得很明顯。
「不,」我低聲。「她是我的妹妹。你不能這樣傷害她。」
「妳用不著擔心,看吧,」他說。洛克的目光始終停在妳身上,當妳全身濕透卻一臉堅毅貌。「她強壯的可以承受之後的傷害。」
我必須懺悔的說他的話讓我胃酸劇增。儘管之後我們一同回家,我的恐懼仍讓我流下淚水,但實際上當時比害怕更多的是內疚,又濕又冷讓我們心神不寧。之後我什麼也沒說。我甚至沒有試著開口。
話說回來,妳也不是每件事情都會跟我分享。
那晚,我在爐火前瑟瑟發抖地等著身子回暖,我使用不是學校教導的占卜法,藉由拔落的花瓣占卜未來。
他愛我。
他不愛我。
洛克那晚依舊沒有出現。
當薇薇安跳上我的床時我已經醒來了,她興奮地宣布要去凡人世界一趟。她高興地喜不自勝,完全聽不進任何的反對或拒絕。當我們飛越汪洋大海時,坐在狗舌草莖馬背上的妳面露疲憊。我撫摸著坐騎綠色的粗糙皮膚,一邊的臉頰感受鋸齒狀的鬃毛,沉醉在當中的青草味。我喜歡精靈、魔法。但當時,保持距離是一種解脫。
我需要思考。
看吧,我坦承自己嫉妒妳可以讓他公開且不損妳對他們的輕蔑。
我告訴自己一則童話故事。《公主與豌豆》故事中,一名受難的女孩來到皇宮的門前,她的肌膚沾著泥巴、衣袍上都是泥水,寒冷使她不停打顫。她是一位公主,女孩宣稱。不幸的是旅途上她的馬車翻覆,在滂沱大雨中和一同前行的僕人走散。她只需要一張床和一點食物就好。皇后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相信她。女孩很漂亮,這點無庸置疑——美麗的足以讓皇后兒子目不轉睛的望著她——但她真的是公主嗎?想要知道答案只有一個方法。皇后指示在十幾張堆疊的床墊最底層夾著一顆豌豆。只有習慣軟床的公主,才會被那麼小的物體干擾的輾轉難眠。
或許洛克喜歡我對事情的敏感。他保護了我,抑或他想要一個可以供他防衛的人。但對於這點我持保留態度。
再者,我想妳在生我的氣。
我背叛了妳,這是事實。我離開河流、爬上岸,留下妳一個人在湍急的河水中。我甚至親了那個怪物卡登的雙頰。
就算妳不知道,嚴格來說,事情是我起頭的。「妳或許還在氣頭上。」我開口。
「對不起。」妳幾乎和我同時開口,看著妳,我得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妳那麼難受的神情。隨即,我的話讓妳的眉頭皺起。「對妳?」
「我向卡登發誓不會再幫助妳了,即使那天我是為了幫妳才跟妳一起去。」雖然當時我不能全盤托出,至少最起碼的道歉可以做到,但我仍無法告訴妳詳情,因為我答應洛克要保守秘密。
妳似乎顯得更加沮喪。「說真的,塔琳,妳應該氣我那天害妳落入冰冷的河裡。妳為了讓自己離開河裡,做的是明智之舉。我永遠不會為此生氣。」
我當然非常生氣,但當妳向我認錯時,愧疚感吞噬了我。
薇薇安提出有關惡整王子和他朋友還有更壞更好笑的手段。
「不!」我立刻打斷她。
洛克的所作所為——即使堅強如妳也太過分了,雖然他這樣做很貼心。表示他真的在乎我。結果讓妮卡莎和卡登王子羞辱妳尋得歡笑。現在,假使妳不要去挑釁他們,也許他們會就此收手也說不定。
過去幾天洛克都沒現身。當然無論他們怎麼揣測妳和洛克,他們必須相信這段感情已經結束。他們也膩了。因為成功把妳嚇得驚慌失措。
但在妳答應我會收斂之前,薇薇安丟下一顆震撼彈,她有一位人類女友,而且她還要離開精靈王國。
「妳最後還是得告訴她實話。」妳說,和薇薇安談論有關海瑟的事情。關於精靈,還有一堆迴避而說的謊言。
我盡量不要對這些話對號入座,但它們輕而易舉的引起我的反應。
「愛是一項崇高的使命。」薇薇安搖頭回應。「為了崇高使命而做的決定怎麼會出錯呢?」
那天稍晚,我們回去上課,聽著無聊的課程,中途甚至乏味的讓我打起瞌睡。妳和我爬上樹枝享用午餐。我提醒自己不要轉頭看向洛克——縱使我情不自禁——而且卡登王子和他的狐群狗黨似乎也厭倦我們。感覺上妳真的努力在避免衝突。我允許自己放鬆片刻。我傾向最糟糕的情況已經結束。我允許自己自欺欺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女孩叫做塔琳,而她有一位精靈情人總在夜幕垂掛的時刻前來與她幽會。他既紳士又迷人,只有黑夜的遮掩可以讓他坦承待人。他要求兩件事情:首先是不能說出兩人見面一事,其次是永遠不能看著他的臉。因此,遵守條件的女孩度過一夜有一夜的甜蜜,但時間的流逝掀起了她平息的好奇心,於是她想一探究竟情人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我的白日夢被卡登王子親自硬生生打斷。
「我知道妳做了什麼好事,」他低語,說話的語氣不是在提問而是成述事實。「邪惡的女孩,妳把妹妹推到前線讓她首當其衝,承受我的怒火。這可不是乖女孩會做的事情,對吧?」
他穿著天鵝絨緊身上衣,鈕扣上有著精細雕刻的裝飾。凌亂的黑髮讓他的五官更加銳利,使他的顴骨更加凸出,也讓他的殘酷更加深入人心。他確實俊美的攝人,某種程度上也讓他的存在變的更加明顯。他的表情恰似吃了難以下嚥的食物般。基於他目前雙瞳凝聚的焦點,讓我感覺自己猶如一隻螻蟻,正被小孩用放大鏡凝聚的光線燒灼著。
對此我反應不及,使我說話結巴。「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發誓我才沒有這樣做。」
緩緩地,笑靨從他的臉上顯現。「喔,我看出為何洛克喜歡妳了。」
當下我以為這是讚美。
「妳壞透了,」他說的酷似這是項優點。「而有趣的地方在於妳不相信自己是壞人。」
淚水瞬間潰堤。我厭惡自己那麼容易流淚。他錯了。但我一直以來都不知道,直到那天下午他的話直搗核心。
我搖頭拭去眼淚。「這是否表示你會和她保持距離?」
卡登傾身向我靠近,近到我可以感受他的呼吸。「現在說這個已經來不及了。」
隨後妳不知從哪冒出,抓住他的肩膀。在我開口阻止妳之前,妳就將他推向大樹,他的後背直接撞到樹身。妳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卡登雙眼因為驚嚇瞪大,貴族的後裔在我們周遭聚集、驚嘆。
卡登是埃爾法默最小的王子。而妳的手就放在他身上——脖子上,在所有精靈面前。他可以下令砍斷妳的手。
驚恐讓我愣在那無法動彈。妳齜牙裂嘴的模樣讓我感到安慰的同時也油然而生一種陌生感。這是全新的妳,新版的妳不會在冰冷的河水投降,而我不確定這樣的茱德是否會喜歡現在的我。妳看去像是可以咬破他的咽喉般,而他則是期待他有理由做出任何他想要執行的壞事。
當時我替妳感到惶恐,同時也為自己感到不安。每件事盡其所能地變得更糟而我卻無法補救。讓我感覺恰似困在一個永不停歇的舞圈中。在那個舞會中無論凡人多麼疲憊,雙腳仍會違反意志繼續跳舞即使出血也停不下。直到我們崩潰。我們無能為力只能哀求音樂有停止的剎那。
但那晚洛克終於出現在窗前。
當我聽見小石頭撞擊窗戶玻璃的聲響時我立刻從床上跳起,隨手抓起一件衣袍急忙穿上。我到陽台低頭俯視他,凝望讓我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俊貌在月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我屏氣並告訴自己冷靜下來。我挪走心中冒出的疑慮和恐懼,只想衝進他的懷抱,因為任何一秒的分離都是折磨。
但我無法忘記前幾晚被遺忘的痛楚,日日夜夜,煩憂他是否會再出現、擔憂自己對於他是什麼樣的存在,我是指無論什麼層面上。
還有其它事情困擾著我。關於妮卡莎的占有慾和新鮮感,讓我不禁好奇洛克是否和她還是伴侶。前幾夜他不在這的夜晚是否就是去找她。
洛克和我不語地凝視對方,冷冽的寒氣吹進我寬鬆的衣袍,撫摸著他的頭髮。
「下來吧,我的美人、我的親愛、我的祥和。」他催促,但音量不大。他也在擔心,畢竟將軍休息的房間就在隔壁。假使洛克無意間吵醒馬多克,誰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當下,幻想中有把箭射穿洛克的胸腔,隨即我搖頭甩開那畫面。腦海出現的假想不像我該有的樣子。
尤其是我從中得到短暫的爽快,我不該有這種感覺。
罪惡感充斥我整個心頭,使我從陽台上攀爬繩子,悄悄的滑到下層地面。赤裸的雙足踩在茵茵綠草。
洛克笑著牽起我兩隻手,用他的方式歡迎我的來臨,竊笑著。儘管我依舊七上八下,但我還是同樣發出格格笑聲。
「要和妳保持距離真是折磨。」他說。
「你可以不用受這種折磨。」這屬於他的魅力之一,總能讓我說出心裡想的話。
「我們——精靈——戀愛的方式和你們不一樣,」洛克回應。「也許妳不該全心全意喜歡我。因為我可能會讓妳心碎。」
我不喜歡你說的一字一句。「卡登知道你和我在見面。他和我說了很多。」
「嗯哼。」他只應聲。
我從他身邊退開,雙臂環抱於胸前。「別把茱德拖下水。」
他給了我他特有的狐狸微笑。「似乎卡登很享受傷害她的時候,對吧?」
這是事實,最糟糕的那種。即使我有辦法停止妳的反抗——機率不大——但王子對於被推向樹木一事怒不可遏。「她不會贏。」
「是嗎?」他反問。
我討厭他質疑我的問句,酷似妳好像比我還有故事。我是個好姊姊,堅持信念而且循規蹈矩的人。妳是專門惹事生非的人,永遠不知道何時才該收手,一個只會和災難結盟的人。這並不公平。「你甚至不會反抗他。難道她就有能耐嗎?」
洛克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妳一直以來埋藏的脾氣。妳知道為什麼我深深地被妳吸引嗎?妳是那種飢腸轆轆地參加宴會,卻一口餐點也不吞下的角色。」
我想起精靈們奢華的派對上提供的果實,凡人只要嘗一口就會忘我的放棄一切。我回憶聽聞過的宴會,精靈們會幻惑人類,讓垃圾看去猶如佳餚般美味,之後他們會加冕一位歡樂女王,這頭銜的人得穿著汙濁的長袍並獲得令人嗤笑的名諱。
為什麼他會認為我在宴會上不敢吃任何一樣食物?
「妳有粗心過嗎?」他問。
「常常,和你在一起就是。」
「我想讓妳看點東西,」洛克牽起我的手。「跟我來。」
「我沒有穿——」我開口,但他已經帶著我走向森林。
「那不重要,」他說。「沒人在乎。」
我停下腳步拒絕移動,同時也被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傻。「誰在那?我認為這不是好主意。」我甚至連鞋子都沒穿。
「妳願意相信我嗎?」洛克問。但這問題牽涉的層面很廣。讓我不禁回憶起當初收到紙條時的不安,那時我的生活無趣的像張白紙,直到他出現在上面寫下故事。
不,重點不是他的出現。而是愛。
「好,」我回握他的手。「只限今晚。」
面具湖附近有場狂歡宴會。少數幾位精靈在星空下攜毯而躺。我誰也不認識,他們沒人去宮殿上過課,假設見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們似乎認識洛克,看到他熱情的呼喊。一位用小提琴演奏的精靈看見我們,便演奏令一首我曾在凡人世界聽過的樂曲。
那晚,洛克緊緊抱著我,當時簡直完美無缺。我們連續跳了三支舞,我的身體越來越跟不上節奏,我的舞步開始錯亂。之後我們坐在草地上,從借來的木杯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香料酒。
隨後洛克指著一位長髮上全是新生嫩葉的男孩。「他一直看著妳。」
「因為我穿著睡衣。」我說。
「去和他聊聊。」洛克神秘的建議。
我難易置信地望向他,但他卻回我迷人的笑顏。「萬事起頭難。」
「然後呢?」我問。
「試試看。」他催促,露出不懷好意的神情。
於是我迫使自己起身離開草地,再次用裸足走過綠草。
男孩看到我走向他時露出意外的表情,他起身急忙拍掉落在織布衣上的灰塵。牧笛被他用皮繩掛在肩頸上。
「將軍的女兒,」他說,並恭敬的鞠躬。「有時樹葉變得稀薄,我得以看見你們搖曳的燈火。」
「偶爾我會聽到音樂。你是演奏家嗎?」
他臉紅。想必他的鮮血是綠色的,因為他的雙頰和頸部都出現苔癬色的色塊。「假使妳聽得開心,那我就是演奏家。」
「那我該怎麼稱讚你呢?」洛克是對的。起頭之後就容易許多。男孩非常友善,但我不確定這些舉動用意何在。
「安狄爾註二,」他回應。「但如果妳願意與我共舞,那想叫我什麼都隨妳歡心。」
於是我們開始跳舞,他害羞地把手放在我的腰際上。洛克在一旁盡收眼底。小提琴手邊演奏邊用雙腳踏起拍子。狂歡者穿著布衣,綠葉在他的髮間飛舞,我們一再的旋轉和跳躍。
我發出笑聲。
我正在做的就是奧莉安娜厭惡的事情之一。她不希望我獨自一人踏上冒險,口袋最好裝滿鹽巴。她不喜歡我跳舞,尤其是和沒有階級的精靈。儘管如此,眼前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道理,但還是讓我感到快樂。
「希望妳不會因為我不在而感到無聊。」洛克的插入打斷了我的思考。我完全沒注意到他的靠近。
稍後,他把我擁入懷裡,轉向安狄爾。「他看起來很好笑,對吧?」
受傷的反應在他的臉上一閃即逝。他的嘴角僵硬不已。
「非常有趣。」我說,一旦這些字句成為聲音,我才意識到自己聽去和卡登王子或妮卡莎一樣,自傲的不屑一顧,剎那感覺糟透了,猶如自己站在高處鄙視底下的生物。
「先行告退,」他說,安狄爾打起精神。「也許今後的某夜,當妳打開窗戶時會聽到樂曲,然後想起今晚的每分每秒。」他回去自己的朋友身邊,而我因為傷害了他而感到愧疚。
「他會因為得不到妳而更想要妳。」洛克在我耳際低語,他的吻落在我的頸肩。
「我不在乎,」我說。「我要回去了。」
「我會護送妳,」他說。「如果有妳的允許。」
「可以。」我拉緊身上的衣袍後踏步離去,我沒有等他就開始動作。我感覺——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我無法形容。
「為什麼你讓我這樣做?」最後我還是選擇得到答案。森林展現出往常的靜謐。而我腦海中盤旋的只有洛克又一次的向我露出他的真面目。那位讓安迪爾不好受的精靈,也就是他。他是卡登、妮卡莎和薇薇安的朋友,他們大同小異。我只不過是傻傻愛著他的女孩。
「展現妳始終不願相信的樣子,妳的真貌,」洛克解惑。「欽羨、恐懼、憤恨和嫉妒,這些不過是香料罷了,」他因為我的反應而露出微笑。「撒鹽的麵包算什麼?唯有慾望才能增添更多味道。」
「我不懂——」
他把手指放在我唇上打斷我。「並非每位戀人可以嚐到這些美味,但我認為妳可以做到。」
聽去有幾分喜悅,但我不確定是否應該感到快樂。我低頭,避開他的觸碰。
他看起來並不難過。「我曾說出妳從未想過的故事,塔琳,專屬於妳的版本。被困在故事裡的女孩固然可憐,但妳沒有那麼簡單。妳可以創造出之後的劇情,妳可以讓故事發展成妳想要的樣子。妳可以讓所有的精靈喜歡妳。」
我討厭洛克說出我心中的渴望,內心深處最醜陋不堪的願望。
在妳批評我之前,我知道妳和我一樣想要。我見過妳得到馬多克認同時的喜悅。我察覺妳的目光停在他們身上——羨慕的眼神,妳只想變得和他們一樣特別。別告訴我妳不會為了獲得精靈的愛而不擇手段。
「我該怎麼做?」
「拋開凡人的思維以及凡人的擔憂。」
縱使我心神不寧,但我還是接受他的親吻,擁吻時我緊緊抱著他不放手。當他抱著我走出森林時,我很高興忘掉那些不愉快。我伸懶腰,吸進森林裡獨有的霉味和青草香氣。
當我那天回到床上陷入沉睡,早晨來臨,陽光刺眼的讓我不得不拉起窗簾,用枕頭阻擋穿透的明亮,新的故事在我的腦中開始緩緩說出。
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女孩叫做塔琳,她深深愛著名叫洛克的男孩。他們是埃爾法默最小王子的朋友,其中還有才華洋溢的薇薇安、深海王國裡最美麗的妮卡莎都是他們的好友。當他們現身時,貴族們會紛紛低頭看著自己身穿的衣物,凝望身上無趣的鈕扣。所有人獻上景仰——尤其對於塔琳,她不僅最棒還是每個精靈的最愛。
妳的大賽即將開始。
我警告過妳。反抗王子只是有害無益。但實際上妳不過被馬多克灌輸的榮譽給洗腦,這意味不能認輸,堅信勝利比起生存還要重要。妳開始和他用同樣的方式展開戲局。
我不甘不願的來到現場。我並不想在這。即使我先前已經告訴妳這些比賽只會徒增悲傷,但我說什麼妳都聽不進去。而且我討厭必須親眼目睹。
但薇薇安要來,而如果我不在場,妳只會繼續犯錯。我們最近時常爭執,所以到這坐在藍色衣袍上,聽著精靈們的歡呼看著奶油色調的掛布隨風飄盪。我已經準備好成為觀眾。
妳沒有放棄。妳擊倒卡登的力道讓我以為妳打斷他的肋骨,但妳的木劍也因此斷裂。妳一上場就撞開瓦里安。妳氣勢如雄,猶如某種癲狂附身在妳身上。我以為過去的妳已經達到顛峰了,但我大錯特錯。
薇薇安大聲歡呼。卡登的手足之一,萊婭公主用狩獵者的眼神注視每位選手,雀躍的望著這場由獵人以及獵物共舞的派對。我的手緊張的互相緊握。
比賽結束後,我憂心地衝到後台,不管胃部湧起的作嘔感。
但卡登王子比我早一步找到妳。那時他抓住妳的頭髮,對妳大聲咆哮。
妳做的太好了。每位精靈有目共睹。這也是為何精靈們得以瞭解他不讓妳參賽的緣故,妳是凡人。妳不該強過任何一位貴族之子才對,尤其表現的擊敗他們易如折枝。
「妳無能為力。」洛克說,他來到我得身後。
「他會傷害她的。」我說,然後轉向萊婭公主的位置,期待她能調解弟弟的情緒,但我們離看臺太遠,而公主始終熱情地和姊姊聊天,無暇顧及我們這正在發生的事情。
「他是精靈王子,」洛克提醒我。「而且她是茱德——好吧,讓我們看看她有什麼能耐。」
「跪下,」卡登王子命令妳。「快乞求我,說些配得上我的好聽話。」
有那麼一刻,妳似乎打算臣服。
洛克的雙瞳閃耀有趣的光芒。
「為什麼你要這樣看著茱德?」我問。
「我情不自禁,」他說,目光始終停在妳身上。「我深愛麻煩。」
我想起他曾說嫉妒是一種調味料,還有關於拋下凡人的思維和擔憂。
洛克留下我一人在那。他離開我走向妳。我的妹妹。和我相反的雙胞胎姊妹,專門挑選棘手的問題和挑戰的妳。
那個讓故事繼續撰寫的姊妹。
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早點道歉。我做了很多錯誤的選擇。我知道。
妳厭倦被針對,厭倦一再低頭。妳對於自己一再厭倦感到反感。我懂。但當只有妳一人投降時那很難不起身違抗。
還有洛克。洛克不像其他精靈,他注意到我真正的模樣。他讓我知曉何謂愛情、讓我領悟何謂飢渴。這讓我只想要更多。而我完全不像放棄。
但這不能一言以蔽之我的錯誤。
「和我們一起出遊。」薇薇安說,她邀請萊婭公主。雖然她是王室貴族,但最大的興趣卻是在森林裡騎騁並和同伴一起狩獵。我相信薇薇安和萊婭是因為都厭煩禮儀才恰巧成為好友。
「沒問題,」萊婭公主回應。「妳擅長用弓箭嗎?」
「還行。」我回到方才的位置,儘管我正處於不滿的情緒,但仍無法拒絕公主的邀約。而且,我想要大發脾氣,對於我的處境痛哭失聲。我討厭他注視妳的目光。我現在只想吞下馬多克廚房裡所有的果醬和結霜的奶油。
精靈們不喜歡妳的行為。
我想起媽媽,不停地在馬多克的莊園走廊上徘徊,逐漸意識到她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的任何一秒。她開始策畫屬於她的逃亡計謀。
我好奇當妳用木劍痛擊卡登時心中的感覺是什麼。
「和我說說這位海瑟,」萊婭在我們狩獵時詢問姊姊。「她真的值得活在充滿鏽鐵和汙濁的人類世界嗎?」
薇薇安大笑。「妳知道我超愛的。」
萊婭的嘴角微微抿起。「我知道。但她呢?」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她的鼻頭上有藍色水墨,」薇薇安說。「然後第二印象是她那對琥珀色的雙眼。當她開口時,我害怕她不是在跟我說話。」
萊婭哼了一聲。「她說什麼?」
回憶讓薇薇安露出微笑。「我想畫下妳的樣子。」
「啊,」萊婭說。「藝術家。」
「妳應該帶她來這,」我說,雖然這主意只是增加更多麻煩。「藝術家熱愛精靈。」
「對啊,好主意!」萊婭大笑認同。「和妳們一同狩獵總讓我很開心。」
薇薇安看上去不太開心。「我希望現在不用和別人分享海瑟。」
「愛是貪婪的。」萊婭說,舉起她的弓箭。她發現樹枝上有隻鳥,而她選定牠作為獵物。
她說的話引起我的共鳴,我認為自己對於洛克的愛也很貪心。但是愛情也是一種轉化術,我從童話中領悟這點。愛情可以讓人脫離貓咪或青蛙或野獸的模樣。同樣,也有辦法把人變成那些生物。
妳可以讓所有的精靈喜歡妳。洛克曾經說過。
當公主開始狩獵時,我和薇薇安並行在後。我們的馬兒一同奔馳。
「妳為什麼那麼不爽茱德?」薇薇安問。
我猜觀賽的時候忘記隱藏自己的情緒。再者——我是指,妳對我的情緒在清楚不過。「她才是那個不爽的人,」我說。「她總是在生氣,然後她讓每個精靈都對我們不爽。」
「有時候氣自己身旁的人比較容易,」薇薇安說。「尤其對於我們那些真正該氣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萊婭公主射中三隻鳥兒,用篝火把牠們烤熟。我們搭配奶酪和一瓶酒享用這餐。吃完後我意猶未盡的舔著手指上殘留的油脂,我依舊飢餓難耐,啃著骨頭。薇薇安發現了,遞給我她另外一半沒有吃完的鳥肉。當我想要拒絕時,她翻白眼撇頭回絕。
但依舊不夠。
那晚洛克來到窗前呼喚我,但我假裝自己已經睡了。因為我傷得太重,暴露太多情感。我不想聽見他的嘴裡問起有關妳的任何一句問話。
他一再呼喚,但這次我不妥協。最後他放棄了。
然而,我卻輾轉難眠。大概在床上左翻右動一個小時,我披上衣袍坐在陽台上。聆聽貓頭鷹的鳴叫。
不知不覺,耳裡傳來面具湖附近演奏的音樂。我聽見有人唱著我從未聽聞的歌曲,關於心碎。內容是名女孩只有在星光的陪襯下才能出現在人界,雖然外表和凡人差不多,但她卻有傾國傾城的仙女容貌。她的冷酷深深的傷了他的心。
我正在聽安狄爾演奏以我為主的樂曲。
洛克所言不假。他證明如何讓精靈愛上我。他讓我理解怎麼成為故事的說書者。他做得比我以為的還要多。更甚者他示範了何謂不朽。
我坐在黑夜中一段時間,聽著每個音符。然後我起身前往洛克的住所。
大膽且無畏。
我發抖著,緊緊的裹住大衣,用盡全力在門身敲出聲響。
我的餘光注意到高樓某間房間還有燈火照耀,然後我再次敲門。
大門打開,一個又瘦又高的生物——莊園的管家——迎接我。
「我要見洛克。」我用盡此刻可以展現的傲氣告訴他。
大膽且無畏,適可而止。
他凝視著我而我也張大眼回瞪他,試圖忽略他的膚色蒼白的猶如死人皮膚,甚至懷疑他是否就是一具死屍。隨後他鞠躬,沒有留下任何邀請但我還是進到裏頭。
我被帶到比我所想到還要小的房間,裏面的物品上有著厚厚的灰塵。另一名僕人出現,這個又矮又腫,他拿出醒酒器和一小杯裝有紫色液體的小杯子出現。
當洛克走進房間時,我正被飲品嗆的又咳又哭,原來紫液的後勁非常強烈。他的頭髮因為熟睡而凌亂,他的睡袍下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和軟綿的法蘭褲。他赤腳站在大理石地板上。
「妳來這。」他說,彷彿從沒想過這有可能發生。我猜遵循服從、忠實和善良確實是件美德。不過人們總會做出意外之舉。
「對,」我說。「我現在明白了。當你說我必須捨棄凡人的思緒和擔心是什麼意思。我願意這樣做,但條件是你要娶我。」
「啊,」他坐在沙發上,看似因為缺乏睡眠而感到驚訝。「這是妳三更半夜來這的原因?」
「我希望你愛我。」我的語氣聽起來和奧莉安娜禁止我們去做事情一樣——嚴厲,且不和藹。「我會試著活得像精靈,但前提是你娶我,否則那些故事都不會繼續,而我會璀毀你的快樂。」
「我的快樂?」他重複。聽去他感到不安,同時也讓他完全清醒。
「無論你和妮卡莎和卡登正在玩什麼遊戲,」我說。「加上我。我們一起告訴馬多克我們要結婚,並告訴茱德你的意圖,否則我會創造只有我為主角的故事。」
我想起《狐狸先生》裡的兄長們,把壞人切成四分五裂。當頭棒喝坐在陽台的我,因為他們崇尚暴力,而我的家人必須先對洛克降低可能產生的敵意。當安狄爾的音樂響起,我意識到洛克教了我一些手段,不過一旦我學以致用,他不會樂見那樣的我。
「妳願意——」他開口,但我打斷他的求婚。
「我要的不是時限一年或一天的婚約,」我說。「我要你愛我直到斷氣那天。」
他眨眼。「妳是指直到妳嚥下最後一口氣吧?因為我確定妳會有那一天。」
我搖頭。「你有不朽的生命。如果你一直愛我,我會成為你故事裡的一人。那我也會因此永生。」
聽去好像沒什麼,但我繼續說。
「而我活著的時候,無論我做了什麼,你都不能放棄我。」
我知道童話故事裡的交易。我當時應該銘記在心做為警惕。相反的,我那時因為僅用兩個條件說服了他而心滿意足。「還有呢?」
大膽且無畏,適可而止。免得你的心跳駭然為止。
「就這樣,」洛克說。「請記得,我們精靈談感情的方式和你們人類不同。」
我知道我應該做一位更加稱職的姊妹,我應該給妳一點警告,但妳必須站在我的角度思考看看。
只要我閉嘴忍受他的行為,直到達安王子衛冕成王。之後他必須說出所有詳情,而他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他會愛我直到他撒手人寰。
所以妳必須瞭解,我很抱歉。我真的很對不起妳。我沒想到他有一絲機會贏得妳的心。如果能說些什麼讓妳好點,當我看著你們時我會心痛;當我們三人坐在宮殿草地上的地毯時,看著妳和他一起歡笑,你們十指緊扣讓我痛徹心扉。妳雙頰因他泛起的紅暈讓我憤恨。嫉妒對我不是香料,而是一餐難以下嚥卻必須吞下的主食。
但我不是我們的媽媽,我不會重蹈覆轍。我不會怯場,我很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麼。我要洛克,而我不怕他的秘密。
而妳必須要原諒我。妳一定要。妳是我的妹妹,我的雙生靈魂。妳之後勢必可以理解我的作為。假設我說的沒錯,我知道妳最後會明白。
所以我會繼續站在鏡子面前練習這番道歉,直到妳不會再用那種我毀了一切的眼神看待我為止。
註一:比較耳熟能詳的名字是《藍鬍子》。內容是關於有位藍色鬍子的紳士,警告新婚妻子千萬不要進入家中城堡裡上鎖的房間 。然而,妻子終究沒能忍住好奇心,打開後發現房裡藏著藍鬍子幾位前妻的屍體。英國改名為《狐狸先生》,男主角是名叫福克斯,女主角則是一位叫瑪麗的小姐,最終機智地逃出了丈夫的魔爪。
註二:曾在作者的前作《現代精靈故事》(Modern Faerie Tales)系列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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