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內心想要的事物,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

書名:助水靈河:格里莎三部曲外傳 Little Knife
作者:李.芭度葛 Leigh Bardugo
譯者:吉娃娃

【內容介紹】

住在沃爾西耶那的公爵,因為買賣麵粉到各地而腰纏萬貫,但是讓她出名的是他那位美麗的女兒,耶伊娃。無論到哪,男人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女人渴望著她的美貌,就連王子也因為傾心她的美貌慕名而來,整座拉夫卡王國只有耶伊娃的父母不受影響。

在耶伊娃的婚齡之際,貪婪的公爵為了從眾多追求者中得利,便設下難關給所有人,但是真的目的是為了讓王子輕鬆成為耶伊娃的丈夫,但沒想到中途卻出現一名窮苦的造浪者,破壞了公爵的計畫。

不過故事不會走向你認為的方向,而快樂的結局也不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


 這 趟朝北之旅相當危險,尤其帶著一顆困擾已久的心前往更是如此。正南方的阿克斯卡只有一棵棵高可參天的樹木休憩,一處沒有鳥兒低吟、只有樹枝的陰影籠罩的森 林。路程相當的長且孤寂,旅客們穿越樹林時最好緊靠自己的夥伴,聽著他們嘴中歡唱的歌謠,欣賞他們打擊的鼓樂,因為如果你失去自我,只要一秒,你可能會發 現正步步進入深暗無界的樹林。如果你依然忽略朋友們的聲音,你的步伐會引領你到杳無人煙的街道,進入沃爾西耶那棄置的屋幢,走入被詛咒纏繞的城鎮。

雜 草到處生長,野花成群的掙脫鵝卵石步道的縫隙綻放。商家的貨架上空無一物,門身的絞鍊損壞已久,使門身大喇喇的敞開。城鎮中心的廣場和教堂的屋頂長時間被 荊棘恣意盤繞,破碎不堪的長凳孤伶的杵在路旁,巨大的圓罩屋頂掉落一側,無心的收集落下的雨水,金葉隨著指針的移動成為枯葉,或是掉落之前被有心的小偷摘 取。

當你站在訴者廣場時或許感覺寂寥,你可以想像過往的輝煌,凝視著快要崩裂的宮殿,盯看裝飾華美的門窗,高於街道的窗檯曾是朵朵百合炫耀美麗的展示台。城鎮失去了它的心跳。沃爾西耶那是座死城,一處巨大的屍身。

 

過去幾天,城鎮因為兩件事而在外人嘴中成為知名的去處:優異品質的麵粉——方圓百里的每間廚房指定使用——和耶伊娃.魯休法,年邁公爵的女兒。

縱使公爵不是國王的愛將,但他還是逐漸富裕起來。他會設置水壩和堤防控管河流水量,不讓水禍再次淹沒他的土地;他在沃爾西耶那製造一個方便研磨麵粉的器具,藉由一根堅固的輪軸和巨大的水車達到理想的平衡。

鎮民爭辯耶伊娃.魯休法的樣貌,她的秀髮是否猶如金絲般閃耀,還是恰似烏黑的夜晚柔順;她的雙瞳是寶石般的湛藍,還是綠草般的如茵。重點不是她美貌的細節,而是她賦予所有人的力量,我們只知道耶伊娃誕生時有多麼的迷人、可人。

她 是那麼漂亮,事實上,助產婦從虛弱的母親手中抱走哭泣的嬰兒,並把自己連同嬰兒鎖在放置床單的衣櫥裡,為了就是乞求能多看幾眼耶伊娃,但是之後助產婦仍舊 不肯離開衣櫥,直到公爵大喊要拿斧頭破門,衣櫥的門才緩緩的打開。公爵鞭打助產婦以示懲罰,但對於其他欲帶走耶伊娃的傭人和護士們沒有什麼殺雞儆猴的效 果。最後,公爵請了一位盲眼婦人照顧他摯愛的女兒,終於公爵的家鄉再次回歸平靜。想當然和平沒有持續太久,耶伊娃隨著時間越來越美麗。

沒 有人能理解這股莫名的吸引力從何而來,所有人只有公爵和他的夫人不會著迷耶伊娃的外貌。有謠言指出耶伊娃的母親偷偷和蘇利旅客見面,另一種則是帶有些嫉妒 的耳語,一名帥氣逼人的惡魔在月光晦暗的黑夜中,用花言巧語上了她母親的床。大多數的鎮民對於這些空穴來風的花邊,反應都是當作笑話看待,因為沒有一人不 知耶伊娃的仁慈和良善,沒人把她當作邪惡之女,她只是位乖巧的好女孩。然而,當耶伊娃走在街道上時,風兒拂起她的頭髮,光是看她移動的步伐猶如恩典般璀 璨,她那輕盈的雙腳近乎是飄浮在鵝卵石街道上,難怪會有些流言蜚語。耶伊娃每年的生日,盲眼婦人會將鮮花當作裝飾插入她的髮辮中,順帶戰戰兢兢的檢查耶伊 娃的頭皮,用手指感觸是否有惡魔之角突起的跡象。

猶如出水芙蓉般的耶伊娃,也讓她的父親深感驕傲。當她十二歲時,有位來自歐斯奧塔的畫家畫下她沉魚落雁的臉蛋,周圍再以百合花點綴,並把這幅圖畫印製每一個麵粉袋上。因此這也是婦女們的穿著紛紛仿效耶伊娃的打扮,而來自各地的男人進到拉卡夫王國,前往沃爾西耶那只為了目睹是否真有那麼傾城傾國的女孩。

不用說,畫家當然也愛上了耶伊娃。他把水芹放在牛奶中使她昏睡,並悄悄的打算帶走耶伊娃遠走高飛,幸虧逃向阿克斯卡之前人們抓到了畫家。公爵發現熟睡不醒的女兒與畫家的畫布和顏料放在馬車的後方。耶伊娃差一點就被人劫走,事後她對於此時也鮮少有記憶,雖然之後她對於放置肖像的畫廊會莫名的反感外,聞到油漆的味道還會讓她昏昏欲睡。

等 到她成了十五歲的少女時,家鄉已經不再安全,因此決然離開。她試圖剪去她柔順的秀髮,用灰燼遮去自己的美貌,但是這些舉動卻只是讓經過身旁的男人們更加想 要窺探她的容貌,當他們看見她的長相時,男人們會頓時有種奔放的雀躍充斥全身。當耶伊娃停下腳步,脫去鞋子取中掉進裡頭的小石子,無意間讓眾人看見她那完 美的腳踝,僅僅一眼騷動卻如烈火般蔓延,而她的父親最後也決定把她關進宮殿裡才能遏止這些狂亂。

待 在宮殿裡時,耶伊娃只能用閱讀和裁縫消磨時光,穿越廳堂是她唯一能鍛鍊身體的方法,無論去哪耶伊娃臉上會蒙一層面紗,以免擾亂僕人們的注意。每天,中午的 時刻來臨,鐘聲響徹整座城鎮時,耶伊娃會出現在窗口旁,揮手向訴者廣場裡的鎮民們問好,並讓她的求婚者說出他們的愛情,聽他們說希望她的手碰觸他們。他們 有時會唱歌、表演或比武,證明自身的膽識過人——雖然有時決鬥一發不可收拾,至從有第二人死去後,公爵請退休士兵們擔任衛兵,制止他們決鬥以免有人再度命喪黃泉。

「爸爸,」耶伊娃詢問公爵。「為何我一定要躲起來?」

公爵只是拍拍她的手。「好好享受妳的美麗帶來的一切,耶伊娃。因為總有一天妳會老去,那時年邁的妳走在街道時,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妳。」

耶伊娃沒想到父親會回答她的疑問,即使如此仍舊在父親的臉旁留下一吻後,繼續手中的針線活。

耶伊娃十六歲的早晨,尤利.拉金帶著他的兒子登門拜訪。他是鎮上富有的男人之一,僅次於公爵的財富,因此他前來想要利用他兒子結婚,達成想要的合作關係。但是當尤利走進宮殿時,看到坐在火爐旁的耶伊娃時,立即宣布他將迎娶耶伊娃當做新娘。

剎 時,父子兩人開始爭吵,不久便用拳頭相互問候。退休的士兵呼籲兩人回家解決這場爭端,但是當那位衛兵驚鴻一瞥耶伊娃,原本已出劍鞘的刀劍也開始猶豫是否要 加入紛爭。耶伊娃的父親盡速將她帶回寢室,並努力喚醒士兵將人拉開。隨著光陰的流逝,耶伊娃的影響逐漸退去,男人們也再次回到當初的模樣。他們坐下來喝 茶,只是父子兩紛紛低頭為方才粗魯的行動羞愧不已。

「你不能再讓這種情況發生,」衛兵說。「廣場上的人群無減反增。公爵必需為耶伊娃選一位丈夫,在城鎮四分五裂之前。」

此時,公爵可以易如反掌的解決此事,只需問他的女兒內心想要的是什麼。但是他喜歡耶伊娃被眾人捧在手心的感覺,此外他也因此賣了不少麵粉。所以他想出一件可以滿足他的貪婪,又能從這群眾多的追求者得利的方法。

碰巧公爵有好幾英畝的土地被樹木纏據成一座森林,他希望能砍除樹木,種植更多的小麥研磨成麵粉。隔天中午,人們在訴者廣場聚集時,公爵走到陽台揮手吸引人們的注意。當鎮民看見是公爵而不是美麗的耶伊娃時,紛紛嘆了口氣,但是他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公爵說的一字一句。

「我的女兒結婚的時刻到了,」人群的歎息聲瞬然化作歡呼聲。「但是只有一個男人可以成為她的丈夫,耶伊娃很脆弱,必須時時刻刻保持溫暖。每位求婚者必須帶來從南邊森林的休閒地砍得的木材。明天的日出時刻,誰擁有最多材樁就能贏得耶伊娃,成為她的夫婿。」

求婚者沒有思考這項任務給予的突兀,便瘋狂拿起自己的斧頭跑向公爵指定的去處。

當公爵離開陽台並把門關上時,耶伊娃問道。「爸爸,原諒我那麼冒昧,但為何會用這種方式比賽?明天,我肯定會有取之不盡的材火,但我會有個好丈夫嗎?」

公 爵拍拍她的手。「親愛的耶伊娃,」他說。「妳以為我是個既愚笨又殘酷的人嗎?妳難道沒看見王子過去一周站在訴者廣場中,為了看見妳不曾離開半步嗎?他有足 夠的黃金聘請千名的壯丁揮動他們的斧頭。王子將會輕鬆的贏得這場競賽,而妳將會享盡榮華富貴,每天身穿舶來的絲綢。妳覺得這樣的丈夫還不好嗎?」

耶伊娃對父親的回答仍就感到納悶,不過依舊輕吻父親的臉頰,回應她的答案相當明確。

無 論是耶伊娃還是公爵兩人都不知道,宮殿的陰影中還有另外一人。榭蒙.勒瑞吉聽見所有的事。榭蒙是名能力強大的喚浪者,但是他非常的貧窮。第二軍隊之前的日 子中,格里莎們會去拜訪一些地方,少數幾處會熱烈歡迎,而多數的人看見仍舊會帶著敬意,但是眼中的猜疑卻難以忽略。榭蒙決定成為一位旅行者,沒有目的到處 旅行,從這座城鎮走到下座城鎮,當城鎮的河水因為乾旱而沒有水源供給時,他會在冷冽的冰風暴來臨前,在海灣由外而內的喚水進入內地,或者找尋適合的地點打 井。榭蒙的生活就是那麼簡單。「水只會朝向他人希望的方向前進。」他曾在一次罕見的情況下說道。「水希望被人引導。」

當他完成別人給予的任務後,簡單和當地的賣家交易一些大麥後便會繼續踏上旅程。這是居無定所的生活。榭蒙渴望有個溫暖的家,有位摯愛的妻子。他想要買雙新的皮靴和大衣時,走在道路上的他可以感覺鎮民對他投向尊敬的目光。而當他看見耶伊娃.魯休法時,他想要擁有她。

榭 蒙穿越城鎮進入南邊森林,看見各個追求者身邊早已是成堆的木材。榭蒙沒有砍樹的斧頭,也沒有多餘的金錢購買一把。他很聰明而他此時絕望到可以偷取他人的成 果,但當他瞥見耶伊娃窗下遊蕩的王子時,頓時瞭解公爵的計畫完全無懈可擊。當他看見王子號召的伐木團隊時,心不禁一沉,而王子在一旁看到即將讓他抱得美人 歸的團隊,金色的短髮和嘴角上揚的微笑以證明了結果,每個人轉動象牙柄的斧頭,斧身是由格里莎鋼製成,暗灰色的刀鋒仍閃耀著尖銳的光芒。

榭 蒙無精打采帶著遺憾的回到河邊的帳棚,帳篷裡只有一塊破布包著他所有家當和他一些個人物品。他坐在河岸旁聽著水車規律發出的聲響和看著定時濺出的水滴。面 對人群,榭蒙只會說話結巴和面露陰沉,只有蘆葦輕柔的沙沙聲,才能讓他自在的開口,將心頭上的重擔卸下,讓水流一起與他承擔,讓他能暢所欲言心中的秘密和 願望。河水會附和他的笑話、聆聽他的埋怨、同意他的道理,當他被冤枉時,水流一同分享所有的忿怒和不甘。

但當太陽逐漸蛻變成夕陽,砍樹的聲響慢慢被寂靜蠶食時,榭蒙知道會有人直到明天朝陽升起才會停止動作。而比賽也到此結束。

「我該怎麼做?」他對河流說。「明天耶伊娃會有一位王子夫婿,而我依舊是一無所有。你總會指引我方向,但現在我已經窮途末路,你可以引導我嗎?」

令他驚訝的事,河流開始緩慢的低吟,猶如一名女人在歌唱,歌聲優美愜意。水流先襲左後右,因為遭遇岩石的阻擋而分開,泡泡不斷從河面浮起,彷彿河底有場風暴正在形成。榭蒙跌跌撞撞的向後退,他脫落的靴子慢慢的被不斷發泡上湧的水給淹沒。

「河流,你在做什麼?」他哭喊。

這條河流莫名的開始向上升起,捲起的河水由如浪潮朝他侵襲而來,忽略河岸賦予的界線。榭蒙用他的手護住了頭,他肯定會被淹死,但當水要碰觸他的身體時,河流在他面前分割成兩段,水流以他顫抖的身體為中心圍圈在他周圍流動。

當 河水穿越樹林,衝擊的力道讓樹木連根拔起,縱使是參天古木也無法逃過一劫,脫離土壤的木材隨著水流漂動。這條河流迅速的朝向南邊森林流去,所到之處的樹木 無一倖免,感謝黑夜的保護下,水流抵達南邊樹木的邊界。河水停在一處旋轉,形成漩渦後樹木慢慢流向中心,很快的就看見成推的樹木擱置在地。河水一夜的辛勤 很快就達成眾人的驚呼,當鎮民們早晨抵達南邊森林時,他們發現榭蒙站在高如山丘的材推旁,與王子的伐木團隊成果相比簡直像是生火用的材量。

王 子生氣的將象牙斧頭丟在地上,忿恨不已的離開材堆,這一幕最讓公爵心痛不已。即時如此他仍舊不能公開打自己嘴巴,必須實現自己當初的諾言,但他不能想像把 女兒嫁給像是榭蒙這種非自然的生物。公爵強迫自己微笑,然後拍了榭蒙窄小的後背。「看你做的多好!」他宣布。「我敢肯定第二項任務你一樣能輕鬆完成!」

聞聲,榭蒙不禁皺起眉頭。「但是——

「難不能你以為得到我女兒,只要完成一項任務就好?我敢肯定你心中也認為我的女兒比這更有價值。」

所有的鎮民和追求者都同意這番話——尤其是王子,他的驕傲仍令人記憶猶新。榭蒙也不希望讓其他人認為他心目中的耶伊娃那麼一文不值。他吞下欲口而出的抗議,同意公爵說的話。

「非常好!各位追求者請仔細聽。像耶伊娃那麼可人的女孩,需要看見自己的美貌。生活在佩特拉索伊高地的芭芭.爾奈茲卡,是一位專門製造鏡子的巫婆。能帶回一塊鏡面的人,就能贏得耶伊娃,成為她的夫婿。」

追求者們聞畢,人鳥獸散的前往目的地,而王子也在一旁蓄勢待發的命令手下。

當她的父親回到宮殿,而耶伊娃聽說第二項任務時,她問道。「爸爸,原諒我那麼冒昧,但為何會用這種方式比賽?不久,我將有一只完美的鏡子,但我會有個好丈夫嗎?」

「親愛的耶伊娃,」公爵說。「妳這次還不懂得信任父親的智慧嗎?王子擁有拉卡夫王國裡最快馬匹,只有他買得起鏡子。他將輕而易舉的贏得競賽,而妳將會帶上皇冠和寶石,寒冷的冬天吃著甜美的櫻桃。妳覺得這樣的丈夫還不好嗎?」

耶伊娃納悶是不是父親聽錯她的問題,但她仍舊在父親的臉頰留下一吻,回應她確實很喜歡櫻桃。

榭蒙沮喪的走到河旁,雙手無奈的抱頭。「我該怎麼做?」他悽慘道。「我沒有馬,也沒有錢能向山巫交易。你曾幫助過我,河流,但現在可以引導我嗎?」

當河流再次越過岸旁時,榭蒙仍訝異倒抽一口氣,這次河水緊緊纏住他的腳踝。將他整人拉入河底,他氣急敗壞的喘氣,希望不要因此溺死。

「河流,」榭蒙哭喊。「你在做什麼?」

不 斷冒出的泡泡似乎是回應謝蒙的問題,他的腳依舊被水流緊抓不放,但是河浪慢慢的抬起他的身子,小心翼翼的讓他猶如小船漂浮在河面。他流經南邊的湖泊,小溪 也激起不曾有過的激流改變方向,分越的支流朝向西方流去,一英里接著一英里漫漫的流動,直到最後抵達佩特拉索伊向北的山坡,榭蒙才明白河流的意圖。

「快點,河流,快一點!」他命令,現在已經到山腰,很快地榭蒙渾身溼透的站在女巫的山洞門口,得意洋洋的知曉自己離勝利不遠。

「你是忠實的朋友,所以我覺得我必須為你命名才行」,榭蒙對著帶他來的河流說道,同時不斷將身上衣物多餘的水擰去。「我要叫你利特奈,因為你在陽光的照耀下,你猶如刀刃般閃耀自信的光輝,再者你每次都會捍衛、支持和幫助我。」

語 畢,他便敲了幾下山巫的門。「我是為了鏡子登門造訪的!」他喊。芭芭.爾奈茲卡很快的開了門,她的牙齒尖銳且令人毛骨悚然,豔金色的雙眼從不眨眼的凝視著 他。此時榭蒙才想起他沒有任何財產可以進行買賣。以前古老的工匠會把門甩在他臉上,河水嘩嘩的繞過榭蒙的腳,將芭芭.爾奈茲卡用水圍繞片刻後退去。

芭 芭.爾奈茲卡向河流親暱的打了招呼後穿上她的高跟鞋,叫榭蒙跟在後頭,兩位跟隨河流的方向經過高脊的山坡,走入隱身於兩塊平坦巨石的小徑。當他們終於走出 路徑時,他們發現身處一座山谷,地面貧瘠且碎屑大小的石頭四散各處,佩特拉索伊從古至今無人拜訪的山緣邊界。但是在這塊地的中心,有個近乎完美的圓圈,表 面光滑的猶如磨光多時的玻璃,其中的映像徹底的反射白雲繚繞的蒼穹,好像伸手就能碰觸遙不可及的天空。

山巫笑顏逐開,嘴角上揚的同時露出她鋒利的牙齒。「現在,是塊你要的鏡子,」她說。「依我看,這場是很公平的交易。」

他們漫步回到山洞,芭芭.爾奈茲卡遞給榭蒙她最好的鏡子時,榭蒙喜不自勝的露出笑容。

「這是給河流的禮物。」她說。

「功勞是屬於利特奈的,利特奈為我尋得。除此之外,河流需要一塊鏡子做什麼用?」

「這問題只能問河流才能得到你要的答案。」芭芭.爾奈茲卡回應。

但是榭蒙忽略她的回答。反而是大聲呼叫利特奈,後者再次纏住他的腳踝,便迅速的衝下山腰。當他們經過王子長途跋涉的馬車時,隨行的戰士們轉頭一看,只看見白花的浪潮與浮動的泡泡。

回到沃爾西耶那後,榭蒙趕緊脫去濕透的衣物,換上他最乾淨的衣服,將他凌亂的頭髮梳齊,盡最大的力量將他的皮鞋擦亮。他不停的看著鏡像檢視儀容,而陰沉的臉令他感到驚訝,黑漆的雙眼注視著他。他一直認為自己長相還算水準之上,而河流過去也從未反駁。

「這鏡子有點奇怪,利特奈,」他說。「但這公爵指定的任務,是他為耶伊娃的婚約要求的物品。」

當公爵朝向窗口往外看時,看見榭蒙大步的穿越訴者廣場,手裡拿著一塊鏡子,前者震驚的反應使他步伐蹣跚的來回走動。

「看你愚蠢的比賽,」站崗的衛兵看見公爵第二項任務的結果時對他說。「當你還有機會的時候,應該將耶伊娃許配給我。現在她卻要低身嫁給那位流浪漢,到時婚禮不會有任何人想要參加。你必須再想辦法擺脫他。」

但公爵不再那麼肯定是否還有難題可以擊敗他,王子無庸置疑的一定是位好女婿,但是榭蒙完成這些任務令人匪夷所思,甚至可說是非比尋常,而公爵納悶他是否還會再度使用那股神祕的魔力。

公 爵命令衛兵退開時,正好榭蒙敲門,公爵前去迎門,客氣到令人有點不知所措。他請榭蒙坐在一個房間,享受成功的榮譽,僕人用帶有香氣的水洗淨他的手,然後紛 紛遞上各種佳餚讓榭蒙食用,開胃的糖衣杏仁、啜飲香梅白蘭地、羊肉嫩餃放置在用錦葵裝飾的盤中。榭蒙從來沒有吃過那麼美味的食物,因為他以前從沒有被人這 番款待。最後他慵懶的坐著,肚子因為吃的太撐而發疼,從未空杯的酒精讓他睡眼惺忪。

公爵開口。「榭蒙,我們都是誠實的人,因此沒有什麼難言之隱好避談。你非常的聰明,但是你會怎麼照顧耶伊娃?你沒有工作、沒有家,沒有前途。」

「我有愛,」榭蒙回應的時候不慎打翻酒杯。「還有利特奈。」

公爵不知道小刀和他的問題有什麼關係,但他說。「她不能只生活在愛情和餐刀之中,耶伊娃值得安逸的生活。她不知道辛苦或求生的感覺。難不成你要她和你一同受苦?」

「不會!」榭蒙哽咽的說。「絕對不會!」

「很好,那我們必須有個周詳的計畫,你和我。明天我將宣布最後一場競賽,如果你成功的話,你就能牽著耶伊娃的手,還有一夕致富的可能。」

榭蒙認為公爵這次可能又會食言,但他很喜歡公爵這樣對他低聲下氣,目光直視一旁的衛兵。

「我接受。」他說,並握住公爵的手。

公爵回握他的手,盡力將厭惡隱藏於笑容之間並說。「明天早晨你到訴者廣場,仔細聽最後一項的任務。」

取鏡任務到了隔天,更多的追求者聚集在廣場中央,其中也包括王子,站在他疲於奔命的馬兒身旁,王子因為失望而砸碎的鏡片踩在靴子下,碎裂鏡面的依舊反射刺眼的陽光。

「有 枚古老的錢幣,由一個偉大的巫師鍛造,錢幣本身有股魔力,因此巫師將它埋藏在拉卡夫王國某處,」公爵咬字清晰的說明任務。「每次使用這枚錢幣交易,它便會 以雙倍的數量回到你的錢囊,你的錢包將永遠滿盈。帶回這枚神奇的硬幣,這樣耶伊娃再也不會予取予求,而你將擁有她成為妻子。」

人群朝向各個方向散去,手中拿著不是鐵鍬就是鏟子。

當她的父親從陽台退開,耶伊娃問。「爸爸,原諒我那麼冒昧,但為何會用這種方式比賽?不久,我將會變的富有,但我會有個好丈夫嗎?」

這 次,公爵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女兒。「當國庫坐吃山空時,人民的肚子開始挨餓,那時就連好人也會變成壞人。無論誰贏得這場競賽,錢幣都歸我們所有。到時我們會 在大理石裝潢的廳室跳舞,酌飲冰涼的琥珀酒,如果妳不喜歡現任的丈夫,我們就讓他溺死在金幣海中,之後再搭上銀做的船尋找下一任丈夫。妳覺得這樣不好 嗎?」

耶伊娃只是嘆氣,對於一再詢問卻沒有得到答案的她已經筋疲力竭。她只是依舊在父親的臉頰留下一吻,回應她要去禱告。

王 子召集所有幕僚前來商討。皇家工程師帶來一台機器,需要五十人轉動柄手,一旦機器開始運作,便能朝地底鑽取好幾英里。但是工程師不知該如何停止運作,因此 機器和那五十位施力的人從此人間蒸發。如果隊長有充裕的時間,便能訓練士兵們尋找錢幣的下落,而國王的御用刺客則是宣稱他耳聞有只神奇的湯匙,可以挖開堅 硬的岩石層。

同一時間,榭蒙回到河岸。「利特奈,」他喊。「我需要你,如果我沒有找到硬幣,那麼另一個人就會娶走耶伊娃,而我將一無所有。」

水面再次無由來的激起浪花,水不斷到處四濺。河水溢出河界,試圖撞破水壩,越過河岸的約束,卻一次又一次的退回原處。過了一段時間,榭蒙才意識河流的力量不足向地下開挖,因為堤防阻斷了其餘的水流。

榭 蒙拾起第一項任務中王子丟在地面的象牙斧頭,用全身的力氣將斧頭朝向河壩丟去。格里莎鋼的斧身飛越樹林,兩者碰撞的聲響起初先在林間不斷迴盪,幾秒後細微 的吱嘎聲逐漸變大,縫隙向外蔓延,眨眼間大壩被斧頭擊裂的裂痕使河壩崩之一潰。被阻擋的河流再度匯集,重獲力量的河水再度掀起之前的波浪,更多的泡泡浮出 水面爆裂。

「利特奈,現在你準備要滲到地底,然後告訴我位置讓我開挖,還是如先前指引我方向?」

此 時湧現的水讓河水真正的力量甦醒,水流競速的流越隧道,將地洞遠遠的拋於身後。從邊界到中心,河水流過拉卡夫王國每塊土地,若是面前有岩石阻擋便將它撕 裂,河岸兩側的土壤無法應付河水暴漲紛紛塌陷。河水更仔細的搜索地底下可能的物品,水流愈變愈慢,突然一陣脆弱的反射觸及河流,猶如在迷霧中尋找自己呼出 的氣般難以察覺,很快的便發現又小又舊的硬幣。而錢幣的表面圖案早已因為歲月而被風蝕,難以認出原貌。

河流將錢幣從硬土中取出,然後讓返回所有分散的支流,同時別處的泥漿和雨水也加入其中,河流逐漸壯大,因為無論是河川還是溪水都被利特奈吸收。奔騰的水流趕緊將成果送道榭蒙所在處,隨著水流前進的硬幣顯得矇矓,但是閃耀光采不難忽略,錢幣有如獲得新生般在河中起伏不定。

榭蒙迫不及待的跳進水中抓住載浮載沉的硬幣,但是河水繚繞在他周圍,對他發出擔憂的低吟。榭蒙穩定欣喜若狂的情緒後思考河流的警告,如果我把硬幣交給公爵後,他又派出另一項任務呢?或是他從我手中槍走後殺了我,那又該怎麼辦?

「我不是笨蛋,」榭蒙對河流說。「把硬幣藏在河岸的淺灘中,直到我回來再給我。」

再一次榭蒙梳妝打扮行頭,確保他的靴子整潔,並邁開步伐走向公爵的家。到達目的地時,他用力的敲了門並向屋裡的公爵報告他完成第三項任務。「叫牧師,」他要求。「讓耶伊娃為她的婚禮打扮,我們的婚禮在河邊舉行,事成後我會給你想要的魔法硬幣。」

因 此耶伊娃身穿猶如小麥般金黃的禮服,臉上還有一層厚厚的面紗遮去容貌,以免其他人被她的美貌再次迷惑。盲眼婦人哽咽的呼喊她,最後一次緊緊的抱住耶伊娃, 並確保奢華的柯柯施尼克沒有歪斜,端正的戴在她頭上。耶伊娃跟隨父親和牧師的腳步走向指定的地點,身後則是鎮民們和不斷抱怨的王子。

所有人看見殘破不堪的水壩,河水不斷暴漲猶如飢餓已久的怪物膨脹。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公爵驚問。

即使榭蒙仍穿著他老舊的衣服,但這次充滿自信的開口。「我有你要的硬幣,」他說。「給我你答應的新娘。」

公爵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想要看見硬幣。

「拿出來,利特奈。」榭蒙語畢,河水貌似沸騰般不停冒泡。

面紗下的耶伊娃皺起眉頭。「河流有什麼不對勁嗎?」她問。但沒有人聽見她的問題。

硬幣從河的深處隨著泡泡上升,恰似在水面跳舞般。

「此話當真!」公爵驚呼。「聖人在上,你真的找到硬幣了!」

公爵、榭蒙和王子看見硬幣的同時——也聽見河流咆哮的怒吼。感覺猶如一頭猛獸出閘,蓄勢待發且無人能抵擋它的威力,人群身後的河水慢慢匯集、壯大,隨時都能將他們淹沒。

「停下來!」榭蒙命令。

但 是河水沒有停止動作。它的浪潮奔騰,急流混雜了枝葉和碎石,河流升高到遮蓋整座森林,待在地面上的人群只能因為怯懦的縮成一團。他們剛剛看到平時無害的水 起了什麼樣的變化?有人說它變成魔鬼,樣貌蒼白,浮腫的身子可以看見溺死其中的百人,但是更多人說眼前的大浪浮現的是一名女人,翻滾的波浪和雷雲閃電如她 的頭髮,鮮白的泡沫則像是女性的乳房。

莉特奈!」榭蒙哭喊。「妳在做什麼?」

隆隆的聲響憑空出現,但是人們可以感覺到其中可怕的力量,暴雨和不斷上湧的洪水成為她的聲音。「我不是你把用來切割傷心麵包的餐刀,」它說。「我灌溉土地和淹沒穀糧。我是恩惠也是破壞。」

人們紛紛雙膝跪地、痛哭流涕。公爵緊緊握住牧師顫抖的手。

「那妳是誰?」榭蒙懇求對方的答案。「妳是誰?」

「你 的舌頭吐出的字句不是我的名諱,」河流怒吼。「我曾是艾希斯凡的聖靈,來自偉大的北海,我自由的穿梭在這世界寬廣的土地,從菲耶達的瀑布岩石間傾瀉而出, 流過海岸前往未知的地帶。然而,一場非常不幸的意外,我的靈體受困在這,被壩堤困住自由,我想要回到我的祖國,但卻只能不斷在其中打轉,猶如詛咒般服務這 塊城鎮,這個可憐悲哀、自以為是的小村莊。但現在壩堤已經摧毀。感謝你的貪婪還有王子的斧頭。」

此時,耶伊娃找到勇氣,詢問一個看似相當簡易的問題。「河流,請問妳想要什麼?」

「是我搭成的材推;是我得到芭芭.爾奈茲卡的鏡子;是我找到這枚硬幣。而現在我要對妳提出忠告,耶伊娃.魯休法:妳要繼續待在這,猶如妳父親的商品被人買賣,希冀會王子得到妳,還是這位軟弱到無法自行解決謎題的男人?或者妳要隨我,亦或是成為什麼也不是的新娘?」

耶伊娃看向榭蒙、爾後王子,最後是站在牧師身旁的父親。然後她伸手撕裂面紗,她的容貌攤在所有人面前——眼瞳明亮動人、臉頰紅暈迷人。再也沒有任何阻擋這張臉時,當下所有鎮民無法移動對她滿是愛意的目光。她對於自身擁有的美麗深感畏懼,雖然如此璀璨,卻可能下一秒會反噬自我。

耶 伊娃從河岸一躍,河水緊緊的抓住她,不斷上升的水流將她帶離人群,珠光寶氣的柯柯施尼克沉落水底,嬌貴的絲綢禮服猶如飛翔般向上離去。她站在河流的頂端, 手拾起水流夾帶的花朵。公爵愕然的發抖,或許是因為溼透的靴子讓他發冷,或是現況令他害怕,河流守護著耶伊娃並將她帶走,水流化作的武器阻止有人前來妨 礙。當河水快速的穿越樹木時發出,烏雲雷聲作響,耶伊娃的裙子已經濕透,這些曾是她記憶中的田野和樹身將成過往,再也無法聽見研磨小麥的聲音。水車的輪軸被洪流沖去,巨大的水車滾落到河岸,阻擋了王子和所有隨行人員,耶伊娃看著他們消失在層層樹叢之中。

當 河流終於離去,鎮民畏畏的互看對方,然後只看見眼前的河床乾涸,只剩依舊潮濕的岩石,而太陽仍舊掛在天際照耀萬物。離這只有幾分鐘的湖池,隨然水質混濁無 法飲用,但卻是能躲開紛擾的避閒之地。但現在那裡如此的安靜,沒有任何一絲蟲鳴鳥叫,蛙鳴聲不再,只留下苟延殘喘的魚奄奄一息的在地面跳動,渴求水能再次 賦予牠們生命。

 

河流可說是沃爾西耶那的心臟,所以當它不再跳動,城鎮也只能邁向死亡。

沒有了河水的動力,小麥不會繼續收成,也無法研磨製造麵粉,公爵也因此失去他的財富。當他懇求國王援助他時,王子建議國王設下三項任務,若是任務失敗,代價就是公爵的頭顱。公爵羞愧的離去,但至少他的頭還在肩膀上。

沃 爾西耶那商家和屋幢人去樓空。無論鐘聲在中午時刻敲的多響亮,訴者廣場依舊是冷情,沒有任何的人煙在此。公爵留在他殘破不堪的宮殿,從耶伊娃的窗口往下看 訴者廣場,互望的只有一言不語的石頭,同時公爵的嘴中不斷咒罵榭蒙。如果你待的夠久,你可能會看到公爵被百合花包圍,依舊等待水的降臨。

但你再也無法看見耶伊娃。河流將她帶到海邊,而她也居住在那。她說那裡有間很小的教堂,漲潮時浪花會打在門口前,她每天坐在門口旁禱告,每天坐在海岸,看著浪潮不斷來回。她雖然孤獨但卻很快樂,她逐漸年邁但她不擔心美貌因此失去,透過倒影她總能看見一名驕傲的女人。

至於窮苦悲憐的榭蒙被趕出鎮外,所有鎮民指責他帶來這場災禍。然而,他的痛苦相當短暫。離開沃爾西耶那沒多久,他因為身體缺少水分,貌似枯萎的花朵凋零至死。他不肯讓任何一滴水滋潤他的嘴唇,喝水對他簡直是背叛。

現 在,如果你已經蠢到獨自在林間漫步,也只能由你決定下一步要朝向何方。聽從朋友擔憂的呼喚,也許你會經過壩堤曾在的地方,踏過擱置在草地上任由生鏽的水 車。如果你夠幸運,就能再次找到朋友。他們會玩笑的拍你的背,用他們自在的笑聲撫慰你方才的憂心,但是當你離開森林的黑暗時,請記住使用的目的不是在於擁 有。若有機會,應當仔細的聆聽新娘的疑問。或許當你在河邊時,你會聽見它真實的名字,但是那聲猶如河裡的閃電、大海的歎息般難以察覺。

 

註一:利特奈;小刀(Little Knife)。在此因為是名字所以音譯,不過後面公爵解讀成小刀。

註二:在利特奈現身之前,榭蒙都是以男性稱呼,直到現出原形才改以女性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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